【01訪問】諾貝爾獎得主尤努斯談「賺到盡」:幫助人是超級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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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錢令人快樂,幫助人快樂是超級快樂。」被譽為「窮人的銀行家」 ( Banker for the poor)、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尤努斯 (Muhammad Yunus)9月下旬應香港賽馬會慈善信託基金邀請,來香港出席國際慈善論壇,分享如何善用市場力量,解決貧窮問題。

從孟加拉風塵僕僕來港兩天,78歲的尤努斯仍然精神飽滿、一臉笑容跟記者侃侃而談,並分享他的「快樂之道」。

尤努斯1983年成立格萊珉銀行(Grameen Bank,意即「孟加拉鄉村銀利」),專門向婦女借出小額貸款,以助她們經營小生意脫貧。(格萊珉銀行網頁截圖)

由27美元開始 對抗貧窮大變革

1970年代,尤努斯在美國讀完書、回到孟加拉的大學教經濟學。他思考如何設計一套銀行服務給予鄉村人口。他先向42名婦女借出27美元(約211港元),幫助她們買材料開展竹製品小生意。想不到的是,這少許的金錢卻成功改善這班婦女及其家人的生活。

借錢婦女不但賺到錢,還準時還錢。於是在1983年,尤努斯成立格萊珉銀行 (Grameen Bank、意謂鄉村銀行),專門向婦女借出小額貸款,以助她們經營小生意脫貧。這種模式隨後還擴展至全球,現在甚至連發達國家美國亦有10多間格萊珉分行,尤努斯因此被稱頌為「微型貸款之父」。

尤努斯和格萊珉銀行2006年因此雙雙獲頒諾貝爾和平獎。而他多年來除了奔走世界各地,推動助貧困人士自力更生之外,他亦不遺餘力推廣另一概念——社會企業 (Social Buisness)。他口中的「社企」,跟一般港人理解的「社企」有所分別。

「股東不會有分紅。」他提倡一種另類的做生意模式,首先生意本身目的是為了解決社會問題。雖然賺錢同樣重要,但這種企業的投資者不會有分紅。回本後,投資者可以取回全額,但沒有利息和分紅,其餘盈利則全數投放在生意以擴充業務。

2006年,尤努斯和格萊珉銀行雙雙獲頒諾貝爾和平獎。他近年從銀行退下來之後,仍然奔走世界各地,推動改善貧窮問題。(王海如攝)

有人賺到盡 有人為善最樂

記者問尤努斯,「你口中的社會企業聽下去很理想主義、很不可思議,如果有人說他想做生意,但盈利不會落自己袋,人哪會有動力?倒不如去打工?」

尤努斯回應指,人是有兩面的,一面是「無私」 ( Selfless),另一面是「自私」(Selfish)。他說一直大行其道的資本主義只是着眼人的自私面,認為做生意就是要「賺到盡」。但他認為世上有好多人都有無私的追求,減少貧窮、改善失業、解決氣候變化等,「有人能夠透過解決社會問題得到滿足感,否則就不會有那麼多投身非政府機構。」

這些問題以往是透過慈善機構去處理,但他認為利用市場力量,摸到一個生意模式,找到顧客埋單,才是更有效的方式。「慈善機構用的捐款只能用一次,但社會企業的投資卻是可以重用,因為投資者可以取回本金,再投資在其他企業。」他還說「賺錢令人快樂,幫助人快樂是超級快樂。」因此相信很多人願意投入社會企業。

賺錢令人快樂,幫助人快樂是超級快樂。
2006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尤努斯

1970年代,尤努斯向42名婦女借出27美元,幫助她們買材料開展竹製品小生意。想不到的是,這少許的金錢卻成功改善這班婦女及其家人的生活。(格萊珉銀行網站圖片)

人人都可創業 打工扼殺創意

尤努斯認為人人都是「天生的企業家」,「人類根本不是為別人打工而存在的。」他說,人自古就是狩獵者、農夫,「工作」這個概念是資本主義底下的產物,連我們的教育都只是教我們找工作,沒有教我們如何做一個企業家。他強調人的創意在接受聘書一刻就失去了,「因為工作就是一大堆的指引。失業這個概念是人為的。人根本是有能力創業,照顧自己的。」

人人都是天生的企業家。
2006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尤努斯

為何只借錢給女性?

說到小額貸款的爭議,有人打着這個旗號來謀取暴利。格萊珉銀行就強調,他們批出的貸款一定要用在創造收入的地方,不可以用來消費、享樂。尤努斯說,其銀行客戶有超過九成都是女性。孟加拉女性過往是傳統銀行不歡迎的對象,銀行職員都會叫她們回去,要把丈夫一起叫來才可以使用服務。「我們剛開始到鄉村作調研,很多婦女拒絕我們。部分人說從來沒有見過錢、沒有碰過錢、甚至害怕錢。要我們去找她們的丈夫。」

尤努斯足足花了6年才能突破這文化,說服孟加拉貧窮婦女來借錢。後來,他觀察到婦女借了錢,不會像男人一樣亂花,而是買雞、牛或是種子,透過小生意賺取收入,大大改善家人的生活。而且她們準時還錢的比率比男性高得多,格萊珉銀行的償還貸款率每年達到97%。所以女性就漸漸成為他們主要的服務對象。

尤努斯觀察到婦女借了錢,不會像男人一樣亂花,而是買雞、牛或是種子,透過小生意賺取收入,大大改善家人的生活。(格萊珉銀行網站圖片)

抗貧長路漫漫 不會灰心

從事對抗貧窮工作近半世紀,雖然早已從格萊珉銀行前線工作退下來,尤努斯仍然十分活躍,到處推管滅貧理念。儘管他認為自2008年全球金融海嘯以來,銀行「下雨收傘」、為富人服務的本質不變;貧富差距依舊巨大,1%的人還是掌握99%的財富,但他仍然不灰心。

「我還是覺得有希望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在這裏跟你說話。我今天獲邀來到這裏 (香港)就是一個好信息。代表人們還想要聽我講話。」他認為,只要一天還有人對這個話題有興趣,就證明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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