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主義回潮】國會山莊「一點紅」 為新時代福利主義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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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長髮、褐皮膚、紅嘴唇,讓29歲的奧卡西奧-科爾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美國媒體簡稱為AOC,或中文簡稱奧西卡奧),不費吹灰之力就成為國會山莊裏的「一點紅」。她在去年11月舉行的中期選舉中,以黑馬姿態代表民主黨當選紐約州眾議員,成為美國史上最年輕的女性國會議員。外在條件使AOC備受注目,她亦憑着福利主義的招牌獲一眾選民支持,將激進左翼聲音帶入國會。「新官上任三把火」,AOC甫進議會即帶出連串議題,自己也成為華盛頓的話題人物。

(此為《美國社會主義》專題系列之二)

AOC生於紐約布朗克斯(Bronx)一個勞動階級家庭,父親是當地人,母親則是波多黎各人。在紐約市平民區成長的她,曾當過調酒師,其平民背景加上拉丁裔女性身份,讓她在今天「身份政治」盛行的美國社會中成為話題人物,特別是她所屬於的「千禧世代」。

「千禧世代」可說是AOC政壇路上的重要推手,29歲的她本身就是這個世代的代表人物,加上懂得運用有效的網絡宣傳手段,讓她的一言一行能迅速得到社會迴響。像早前社交平台上便廣傳她在讀大學時的趣怪跳舞片段,大大鞏固了她「貼地」的形象。此外,AOC去年參與中期選舉期間過關斬將,最終成功晉身國會,更加強了她在年輕選民心目中的傳奇性。

今年1月AOC進入議會,隨即提出激進的左翼政策倡議,加上網絡輿論的推動,幾乎主導了所屬民主黨的重大議題。她的政綱主要提倡民主社會主義的福利政策,包括向富人徵收最高七成邊際稅率、基層勞工福利保障、全民健康保險、公共大學免學費等,左翼立場味道極濃。

「綠色新政」有桑德斯影子

AOC主張的稅制改革、全民醫療保障、環境政策等,基本上都圍繞着她提出的「綠色新政」(Green New Deal)計劃,例如在大幅徵收富人稅上,就建議聯邦政府將多出來的稅項用作應付「綠色新政」裏的環保措施開支。 此外,她又提倡美國在2035年前全面使用再生能源發電、2050年前達致淨零碳排放、取締傳統汽車、積極協助農牧業可持續發展等。這些被保守派和親商媒體視為「激進」、「不切實際」的「綠色新政」,不但涉及龐大的聯邦政府開支,更重要的是,該計劃被批評會損害能源業、畜牧業等。

若然認為「綠色新政」只是進步派政客的無病呻吟,便低估了AOC現時的政治影響力。目前,數名被認為具競爭力的民主黨總統初選參選人,包括加州參議員賀錦麗(Kamala Harris)和麻省參議員沃倫(Elizabeth Warren),都認同AOC的「綠色新政」可行。歸根究柢,AOC的激進左翼政綱藍本,大多脫胎自佛蒙特州參議員桑德斯(Bernie Sanders)的民主社會主義(Democratic socialism)主張。她在2016年民主黨總統初選期間,曾以義工身份為桑德斯助選,其政綱充滿桑德斯理念的影子,不令人意外。

AOC提出的激進左翼「綠色新政」,獲得不少民主黨進步派人士站台。(路透社)

阻亞馬遜「進駐」聲名大噪

除了「綠色新政」倡議,令AOC聲名大噪的還有阻止科網巨企亞馬遜(Amazon)在紐約設立總部一事。

去年11月,亞馬遜宣布投資25億美元(約196億港元)興建與西雅圖總部「同等級」的第二總部,並決定將其一分為二,將新總部分別置於紐約長島市(Long Island City)和維珍尼亞州阿靈頓水晶城(Crystal City)。可是,基於當地輿論壓力,亞馬遜在2月14日突然宣布取消在紐約的總部興建計劃。

長島市屬紐約市內中心地帶,位處皇后區西部,與曼哈頓隔東河而望,近50間「財富500強企業」的總部均設在附近。紐約市長白思豪(Bill de Blasio)及紐約州州長科莫(Andrew Cuomo)一直極力遊說亞馬遜落戶紐約,最終讓紐約市擊敗美、加、墨等國共二百多個城市,與水晶城同被選為新總部選址。
然而,當地民眾不滿政府為吸引亞馬遜進駐,不惜向這間全球市值第二大的科網公司提供近30億美元的豐厚稅務優惠,並稱官商談判過程欠缺透明度。民眾更加擔心的是,亞馬遜總部的建立,很可能會推高區內本已高漲的物價。

長島市屬紐約市內中心地帶,位處皇后區西部,與曼哈頓隔東河而望,近50間「財富500強企業」的總部均設在附近。(Getty Images)

區內一些居民及社福團體亦認為,亞馬遜進駐長島市,主要只會為高技術科網人才帶來工作崗位,區內的低下階層根本不能從中受惠。新進入的外來員工必然要在市內租住或購置樓房,恐怕會直接炒熱住宅市場。

AOC作為新科眾議員,貫徹其反資本霸權的宗旨,實行帶頭反對亞馬遜在紐約市設立第二總部,當地左翼團體亦紛紛響應。隨着電子商務的普及化,亞馬遜的業務幾乎觸及美國人每個生活細節,其資本勢力對市場的壟斷和價格操控,被左翼人士抨擊為「資本霸權的代表」,加上亞馬遜行政總裁貝索斯(Jeff Bezos)又是全球首富,難怪令到不少低下階層居民視亞馬遜的進駐為「洪水猛獸」。當地居民與左翼團體的示威抗議,逐漸發酵成為反財閥浪潮。

亞馬遜最終因為輿論反對,公布取消進駐計劃。雖然亞馬遜聲稱仍然「熱愛紐約」,紐約居民卻似乎不熱愛它。「全力阻止亞馬遜進駐紐約」一事,成為左翼人士成功箝制資本霸權落地生根的一場勝仗。事件亦讓外間看到,AOC的號召能力不容忽視。

不過,就在亞馬遜宣布擱置計劃後,有保守派遊說團體在時代廣場的大型廣告牌刊登標語,指摘AOC令紐約市掉失了2.5萬個工作機會,導致120億美元的經濟損失。廣告牌下方還有細小的hashtag(主題標籤),寫着「社會主義主張索取,資本主義主張創造」(Socialism Takes Capitalism Create),暗諷AOC要在美國推行社會主義。

有保守派遊說團體在時代廣場大賣廣告,指AOC阻止亞馬遜進駐,給紐約造成120億美元的經濟損失。(路透社)

「AOC風潮」背後有風暴

此外,AOC引領的各項政治議題雖然鬧得如火如荼,並得到不少民主黨人支持,但亦只是流於環境政策之類的立場取態,真正涉及政綱內核的價值,民主黨內部的進步派和溫和派也意見分歧。眾議院議長佩洛西(Nancy Pelosi)在會期展開之初,便把「綠色新政」形容為「綠色的夢」(Green Dream),認為AOC提出的環保議案不切實際。

AOC進入眾議院後人氣不斷急升,當中實有賴網絡輿論的推波助瀾。但網絡生態風向朝夕不同,民主黨內一眾政客還是不敢「跟車太貼」,以免招致選民反感。 

部分已宣布競逐民主黨總統初選的參選人,亦刻意與桑德斯的「民主社會主義」保持距離。例如賀錦麗早前便在新罕布什爾州(New Hampshire)向群眾表明,自己並不是一名「民主社會主義者」;沃倫也表示,自己是「骨子裏的資本主義者」(capitalist to the bone)。他們的表態反映出,美國政客對社會主義一說仍然相當顧忌,即便桑德斯提倡的根本就不是傳統冷戰思維上的社會主義,而只是類似北歐式的福利主義綱領。

此外,AOC進入眾議院之後,不少個人行為惹來媒體抨擊。有美國傳媒踢爆她自己倡議「綠色新政」,卻經常「高碳出行」,譬如在競選期間,不論遠近、不計成本地乘坐計程車代步,又經常搭乘私人飛機到鄰近地方出席拉票活動等。更有媒體報道指她上任前和上任後的生活習慣大變,穿着打扮過於時髦,不似一個「為低下階層請命」的左翼政治人物。

有媒體報道指AOC上任前和上任後的生活習慣大變,穿着打扮過於時髦,不似一個「為低下階層請命」的左翼政治人物。(VCG)

無可否認,這裏或有「樹大招風」、「棒打出頭鳥」的因素,亦充斥着右翼媒體的渲染成分,但一陣風起得快、落得也快,「AOC風潮」如果僅僅維持現有勢態,靠着反對右翼而上台,僅藉網絡風潮而高喊「北歐模式」等口號,想延續下去仍遠遠不夠。

「AOC風潮」為美國社會帶來對「民主社會主義」的反思,未來肯定會在美國政壇繼續發酵,但要讓民主黨內的進步派及溫和派皆信服這種承繼自桑德斯的新時代左翼理念,在將資本自由市場奉為圭臬的美國社會,似乎短期內難以達成。不過,恰逢桑德斯早前宣布再度競逐2020年的總統大選,其「女大弟子」似乎已為桑德斯團隊打穩部分輿論基礎。接下來一年半的選戰,會否讓這番左翼風暴席捲全國,為桑德斯鋪墊好前進白宮之路?

上文節錄自第154期《香港01》周報(2019年3月18日)《社會主義火苗在美國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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