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鼓勵生育「去到盡」 政府撥行大葵扇 Speed Dating有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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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亞洲,單人戶是增長最快的一種家庭類型,到2020年,全球單人戶最多的十個國家裡,有四個都將在亞洲。愈來愈多的亞洲年輕人不願意結婚、生孩子,問題尤為嚴重的是新加坡,去年,新加坡的華人生育率低至0.98,平均一名華人女性一生生育不到一名子女,全靠馬來人、印度人的生育率,新加坡才沒有「淪落」為一個「零生育率」的國家。1984年,新加坡政府就意識到了人口危機,開始花樣繁出地鼓勵年輕人結婚生孩子:你畢業我給你找對象,你約會我買單,你生孩子我發錢……

文:倪蒹葭(一条)

一間新加坡婚禮設計公司饒是如此,新加坡人還是不願意結婚,30歲以下的女性單身率,從十年前的50%攀升到66%,30歲以下男性單身率則從75%升到80%。面對持續嚴重的「嬰兒荒」,新加坡只能大量引進外來移民,目前有超過40%的新加坡人都是外來人口,長此以往,新加坡會不會「國將不國」?我們飛赴新加坡,傾聽了本地年輕人的心聲:「不是我不想結婚,是找不到願意一起對家庭付出的人來結婚。」

梁秀蓮(一条授權使用)

不滿男友不想花時間陪孩子 寧做單親媽媽 點圖看看梁秀蓮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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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忙於工作 孩子和家傭感情更親

新加坡國立大學社會學教授楊李唯君說:「婚姻愈來愈不受東亞女性的歡迎,因為婚姻對她們來說,不僅意味着養育孩童、照顧老人的責任和負擔,還意味着工作收入和職業發展將受不利影響……女性參加工作,往往被視為性別革命的第一階段,人口學家把男性主動參與育兒和家務,稱為『性別革命的第二階段』。」

新加坡的現狀是,大多數男性還沒有進入「性別革命的第二階段」,於是女性用腳投票,把他們甩在了身後。儘管在新加坡,政策對單身媽媽並不那麼友好。比如生孩子的8000新加坡元獎勵會減少為3000新加坡元,孩子上學的補助金也會減少。但是在梁秀蓮看來,所有這些損失加起來都沒有離婚的成本高。

新加坡的法律規定,尋求離婚必須要提出理由,而唯一能夠通過的理由是婚姻已經不可挽回地破裂,比如分居3年以上(如果有一方不同意則需分居4年以上),或者一方將另一方遺棄2年以上,或者有證據證明其中一方有通姦或者其他「不合理的行為」。

辦離婚手續、分割財產,費用也很高,不同律師事務所報價不同。如果雙方都沒有爭議,和平分手,需要1500到2000新加坡元。如果對離婚有爭議,可能至少5000新加坡元起。如果有孩子,還有一個爭奪孩子撫養權的問題。為此梁秀蓮寧願不要邁入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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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也發愁:結不起婚 生不起娃

陳秉庚(Kelvin Tan)今年44歲,去年終於攢夠錢,買了兩室一廳的新加坡組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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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新加坡買房已經算是相對輕鬆。新加坡有一個著名的「居者有其屋」口號,大約82%的新加坡人住在HDB組屋中,類似政府建的公屋,工薪階層都能買得起。但這種房子有單身「歧視」,規定如果是單身人士,必須35歲及以上才能申請,購房的補助也會比一對夫妻少很多。

養孩子方面,新加坡國立大學社會學助理教授穆崢表示:「雖然政府會給補助金,公立教育也已經做得很好,但在人人力爭上游的社會,單靠政府和學校遠遠不夠。新加坡商場裡盈利最高的,往往是各種兒童教育機構」。她自己有兩個孩子,小的剛出生,大的上小學,在學鋼琴和畫畫,「家長們都忙得焦頭爛額」。

華人的「怕輸」文化 

新加坡有個獨特詞彙「Kiasu」,源於閩南話裡的一個詞,意思是「怕輸」,2007年,這個詞被收進牛津英語詞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意為「一種貪婪而自私的態度」。

2018年,新加坡社會價值觀調查出爐,「怕輸」榮登第一(另外4個入圍的詞是投訴、好競爭、教育機會、關懷老人)。2012年和2015年政策研究院做過相關調查,「怕輸」都有入圍。「怕輸」文化強調成功,競爭激烈的環境導致了超長的工作時間和巨大的社會壓力。2018年9月份,新加坡員工平均每週工作時間為44.9小時,2011年還曾高於46小時,超過韓國和日本,位列世界第一。

只有已婚的年輕人才可申請新加坡的組屋,變相「歧視」單身人士。(一条授權使用)

我們訪問了一間新加坡知名的婚禮設計公司,公司有17名員工,其中15名是女性,70%都是單身。一名30歲的單身女員工說,婚禮設計經常是要在周末工作,她每周工作6天,每天8小時,在旺季的周末,則會更加忙碌,甚至從早上8點忙到晚上12點。

在中國生活了8年的新加坡DJ王國峰,今年43歲,上個月剛剛訂婚。他除了是上海一家高檔酒店的音樂總監,還是夜場DJ,音樂節策劃人。在他面前,完全感覺不出他的年齡,非常有活力。他說很多新加坡人把事業放在第一位, 他自己就經常出差,忙起來一天工作18小時都有,之前的幾段戀情,大多是因為自己的投入不夠而分手。

一年多以前,他住在上海市中心,認識了鄰居,一位38歲的上海女孩,「我們年齡相近,她也在學會理解我的事業,我們終於邁入了人生下一個階段」。

新加坡克拉碼頭(一条授權使用)

Kiasu Parents:「怕輸」家長社區

結了婚以後也逃不掉「Kiasu」的壓力。新加坡有一個被命名為Kiasu Parents(怕輸家長們)的家長社區,分享從幼稚園到中學的各種信息,補習、排名、教學質量評估等等。

甚至老人也要追求「Sucessful Aging」(成功變老)。在中國,老人幫自己的子女帶孩子是很常見的,甚至理所應當,但是新加坡鼓勵大家老了之後也要工作,自力更生。楊李唯君教授說:「在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很多年輕人感到建立一個『成功的』婚姻和撫養『成功的』孩子,是困難或者說是不值得的,從而害怕或者逃避組建家庭。 」

「我覺得新加坡是一個最適合個人發展的地方,」梁秀蓮說。的確,根據《2018年IMD世界人才報告》,新加坡對人才的吸引力超過香港,成為亞洲第一,「但也是一個最不適合成家的地方」,她補充道。

Kiasu Parents 「怕輸」家長社區(一条授權使用)

不被父母催婚的新加坡年輕人

因為歷史原因,新加坡可能是亞洲最西化的國家之一。人們受西方價值觀念影響,於是和東亞其他國家不同,新加坡年輕人基本沒有什麼被催婚的壓力。我們訪問了一家當地的約會機構,負責人陳瑩瑩說在他們這裡,參加者幾乎都是自願來相親,沒有人是迫於父母壓力不得不來。

陳秉庚說:「即便父母希望我結婚,但他們也希望我遇到真正想一起度過餘生的人。我覺得婚姻必須是兩人真的相愛,如果為了結婚而結婚,或者因為某個人是一個理想的妻子、理想的丈夫而結婚,會讓接下來的婚姻生活很可怕。」

熱愛越野跑的宛姿(一条授權使用)

比起結婚 父母更在乎她已否置業 點圖看看宛姿的故事↓↓↓

新加坡會垮掉嗎?

新加坡有三大群體,華人、馬來人、印度人,華人約佔人口比例的70%。2018年,華人生育率下降到了0.98,意思是一名華人女性,一生中所生孩子的平均數是0.98,也就是不到一個!在華人生育率如此之低的情況下,華人數量能夠增長,主要就是移民的貢獻。

新加坡華人生育率在2018年跌到0.98(一条授權使用)

新加坡華人生育率在2018年跌到0.98

因為新加坡的嬰兒荒,政府不得不大量引進移民。根據《2019年新加坡人口簡報》,新加坡目前的總人口570萬,比去年增長了1.2%。而新加坡的小目標是,在2030年,人口增加到650-690萬。很多人猜測,需要通過開放的移民政策來實現。目前外來移民已經佔新加坡總人口的40%左右,新加坡人已經在擔心自己的文化身份會受到衝擊。

人口老齡化是低生育率帶來的另外一個問題。東亞各國,因為生育率迅速下降,帶來的結果是加速老齡化。世界各國65歲以上人口的比例從7%增加到14%,法國、澳大利亞和美國分別用了115年、73年和69年,而新加坡、韓國、日本分別只用了17、19年、24年。

2019年,新加坡65周歲及以上的老人佔總人口的16%,到了2050年,這一比例將超過47%,新加坡將成為徹底的「老人國」。2015年,新加坡人口當中每100名20歲至64歲的勞動力,對應要養50名無工作能力的老人與小孩。預測到了2030年,這一撫養負擔要翻一番。新加坡建國之父李光耀2012年時曾經說:「如果不能扭轉生育率下降趨勢,新加坡將會垮掉」。

新加坡年輕人並沒有來自父母的催婚壓力。(一条授權使用)

「計劃婚姻」能成功嗎?

早在1984年,新加坡政府成立了SDU(社交發展署),目的是「促進婚姻,樹立一種文化觀念,使單身者將婚姻視為人生最重要的目標之一」。在個人隱私權的相關法案頒布之前,每個新加坡的大學畢業生,都會自動地變成SDU的會員。

2001年,24歲的黃田洋大學一畢業,就接到SDU打來的電話,表示根據個人資料,他和某位同屆畢業的女生十分匹配,「當時就很尷尬,忽略了那個電話」。

新加坡人調侃SDU是指「Single」(單身)、「Desperate」(絕望)、「Ugly」(醜陋)。SDU曾經有100多名工作人員,除了替大學畢業生配對,他們還舉辦聯誼活動,由政府出錢,不同機構的部員們在周末一起去附近海島玩耍。第一年開展工作時,SDU花費近30萬美元,只促成了兩樁婚姻。雖然成功率很低,但是到2000年初,SDU聲稱它已經促成了3萬對戀人的婚姻。

新加坡紅娘陳瑩瑩舉辦的下午茶約會(一条授權使用)

到了2008年,也許是考慮到效果以及人們覺得尷尬,SDU停止運行,改組成只有7名工作人員的SDN。SDN進入一種新的「計劃婚姻」的模式,它不再自己舉辦約會活動,改為支持和監督私人機構,在新加坡100多家約會機構中,考核選出10家左右。

新加坡人黃田洋後來和來自中國吉林的女孩陳瑩瑩結婚,兩人一起經營一家約會機構,也成為SDN支持的機構之一。我們參加了一次他們舉辦的16人下午茶約會。不少參加者表示,除了來SDN,沒有其他渠道認識靠譜的對象。其中有一位參加者是在新加坡學習工作多年的中國女孩,她說如果在中國,她可能不會參加這類約會,擔心有虛假信息,但在新加坡,感覺比較正規。

SDN推出Spark Connection約會活動(網站截圖)

參加SDN活動的年輕人也會有壓力,不希望身邊的人知道。曾經有一對新人通過黃田洋的機構牽手,婚禮上邀請了他們來,但是始終不介紹他們是誰,只模糊地說他們是朋友。「我們被邀請參加婚禮的時候很開心,但到了那,也不知道該怎麼介紹自己,全程很尷尬。」

每年兩次,SDN聯合這些私人機構,推出聲勢浩大的「火花連接」(spark connection)約會活動,比如「2個比1個好,威士忌單身之夜」、「做我的誘餌吧」(是一種外出捕蝦活動)等等。只要來註冊參加,就能獲得100新元的獎勵金。

2012年,新加坡國慶節那天,官方聯合Mentos薄荷糖公司,推出了一首說唱歌曲,歌詞大意是:「這是國慶之夜,讓我們製造焰火,我想要個孩子,你看8月9號到了,是時候履行我們的公民責任了!」

從2015年開始,在新加坡生孩子的獎勵金由之前的6000新元提高到了8000新元,加上給新生兒的其他補助,生第一個孩子的獎勵總額已達到14000新元。如果願意生第二、第三個孩子,政府的獎勵還要更多。

「火花連接」約會活動海報(網站截圖)

政府發的嬰兒獎勵,14000新元約為80500港幣,但是目前來看,儘管有這麼多努力,新加坡人還是越來越不願意結婚。據統計,2008年,在25-29歲的新加坡人口中,一半的女性是單身,四分之三的男性是單身。十年過後,這一數據分別升到了三分之二、五分之四。

政府發的嬰兒獎勵(一条授權使用)

改變的出路可能在於幫助人們平衡工作和生活,以及構造更加平等的性別秩序。2016年,新加坡政府做了一項關於婚姻和育兒的調查,發現人們都渴望彈性工作制,尤其是有孩子的人。87%的人認為彈性工作制會讓他們更容易組建家庭,79%的夫妻認為會讓他們願意有更多孩子。尤其是在寶寶0-6歲的期間,相比全職工作和兼職,能彈性安排時間的全職工作是最受歡迎的。這一調查結果出來之後,新加坡政府開始擬定措施,促使公司為員工提供更多的彈性工作制職位。

新加坡單身人口百分比,2008年對比2018年(一条授權使用)

此外,年輕人結婚還有一個障礙,就是工作場所和家庭內部不平等的性別規範。雖然亞洲職場女性和男性比例基本一致,但是亞洲男性更強烈認同「男主外,女主內」的秩序。與西方國家相比,亞洲父親在育兒和家務上的參與度較低。現代化進程給予了亞洲女性更多發展自身、拓展事業的機會,但同時,亞洲女性照料家人、打理家務的傳統角色卻並未對等地削弱。

新加坡電影《爸媽不在家》,面對職場壓力的父母(《爸媽不在家》劇照)

2017年,新加坡政府推出新辦法,1月1日及之後出生的孩子,父親可享有兩周政府補貼的帶薪陪產假。此外,從7月1日起,父親還可以從母親16週的帶薪產假中,共享四周的產假。這反映出父親照顧幼兒的責任在整個社會的層面上越來越被重視。新加坡國立大學教授楊李唯君說:「男性參與撫育兒童,會增加夫妻生育第二個小孩的概率,也有助於婚姻幸福指數的提升。」

「也許這類鼓勵爸爸顧家的措施,能推進亞洲進入『性別革命的第二階段』,從而真正扭轉韓國、日本和新加坡這些國家結婚和生育率雙低的趨勢。」

鼓勵爸爸顧家的措施,能推進亞洲進入「性別革命的第二階段」。(一条授權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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