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苗栗頒外勞「禁足令」 台灣何時能擺脫「奴工島」惡名?

撰文:張智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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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新冠疫情不停延燒,苗栗電子廠的外籍移工日前爆出羣聚感染,苗栗縣長徐耀昌6月7日發佈命令,對全縣的東南亞移工下達「禁足令」,稱此舉是要避免移工與居民接觸和集體羣聚,然而同一時間台灣人卻仍可自由外出活動,引發「種族歧視」爭議。

苗栗京元電子廠日前爆發外籍移工羣聚傳染,圖為6月4日廠內的外籍移工等候快篩。 (京元電子供圖)

根據苗栗縣府的「禁足令」,全縣所有移工在工作以外的時間都禁止外出、生活採買要由專人負責、上下班移動要由業者與仲介負責接送、縣府也責成苗栗縣警方加強巡查,若有移工被查到在外閒晃,將會針對僱主和仲介開罰。

然而,這個禁令也引發移工團體質疑,6月10日台灣國際勞工協會等民間團體在網上舉辦「反對苗栗縣政府限制移工外出」記者會,抨擊苗栗縣府針對移工實施的「禁足令」毫無法源依據,且標籤化特定羣體,完全無助於防疫。

台灣國際勞工協會指出,目前台灣中央疫情指揮中心發佈的三級警戒措施,是規定民眾「非必要不得外出」,但苗栗縣府卻逕自宣佈「全縣外籍移工不得外出」,限制其人身自由,做法十分荒唐,且並無防疫功效,要求撤回禁令。

據瞭解,苗栗縣府發佈命令後旋即取締了21名外出的外籍移工,還有當地公司的老闆為了符合「禁足令」,用貨車載送移工集體上班,結果反倒讓移工通通擠在一起,場面荒謬。另外也傳出台中的電子廠自主公告禁止廠內移工外出,遭移工團體抨擊這些移工有如被當成「奴隸」一樣對待。

台灣的家庭看護、工廠與漁業的運作都相當仰賴來自東南亞的移工,但台灣社會卻沒有給他們合理的保障與待遇。(中央社)

其實,台灣人歧視東南亞籍的移工早已不是新聞,而是長久以來的社會現象。一名曾在台就讀研究所的女學生薑雯,2018年將自己對外籍移工的田野調查寫成一本名為《奴工島》的書,控訴有着「最美的風景是人」稱號的台灣,其實存在一個把東南亞移工當成「奴工」用完即丟的剝削體制,猶如一座「奴工島」。

她舉例,一個名叫莘蒂的20歲印尼籍移工,沒有接受足夠的職前訓練,在工廠被逼着上陣操作衝牀機,結果失去了右掌,但療程還未結束,仲介、僱主就找上門,逼她簽立和解書;一名叫做帕瓦的外籍漁工,因為長期過勞工作,又動輒遭台灣船長毆打,憤而夥同船員殺害船長,成了轟動一時的海上喋血案主謀;還有一名受過高等教育的印尼籍牧師伊登,來台工作卻碰到工廠倒閉欠薪、無休假、被迫做許可外工作,最後因繳不出高額仲介費而失去工作機會……。

這些充滿血淚的故事,其實只是在台灣工作的70萬名東南亞移工的縮影。從1991年台灣開放外籍移工以來,移工人數就逐年上升,他們所做的工作大多是台灣人不願從事的工作,如工廠粗工、家庭看護、幫傭、漁工、建築工等等,作為底層的勞動力支撐了整個台灣社會的運作,然而長年來卻備受台灣仲介和僱主的血汗壓榨,許多移工受不了僱主惡待而逃跑成為「失聯移工」,也有一些移工發生職災後就被僱主拋棄,未拿到一毛賠償金。

事實上,這次苗栗電子廠爆發的移工羣聚感染,也是出於大量移工長期被迫居住在擁擠狹小的宿舍所致。由於移工宿舍空間小、共用衞浴,難以保持社交距離,一直存在着羣聚感染的隱憂,去(2020)年疫情以來移工團體就多次提出,移工住宿及防疫問題應納入整體防疫考量,但民進黨政府視而不見,也導致這次疫情在移工宿舍爆發。

台灣的製造業移工所住的宿舍,經常蓋在工廠的上方或和工廠相連,導致過去多次發生移工因為工廠火災而喪命的悲劇,移工團體呼籲台灣政府應該明令禁止這種情形。(張智琦/多維新聞)

而在疫情當口,這些移工也成為台灣社會獵巫和歧視的對象,去年疫情在台灣小規模爆發,一名確診的失聯移工因為害怕台灣政府將其遣返而逃離醫院,網路上就出現「應該直接槍斃移工」這類仇恨言論。然而,追根究柢,台灣政府將失聯移工當成「罪犯」一樣追捕的歧視性政策,才是導致他們逃跑的根源。而這次苗栗縣府下達的「禁足令」,其實不過是這種歧視邏輯的延伸而已。

所幸,台灣也存在着反對歧視移工的聲音,除了台灣國際勞工協會,現在苗栗的民間團體「苑裏掀海風」也發起連署,反對歧視移工的「禁足令」,短短半天內就有1,000多人蔘與連署。該連署聲明強調,新冠病毒可能傳染所有人,而移工也是人,不該受到歧視待遇。的確,台灣要落實防疫,當務之急就是改善移工的住宿環境,而更長遠來看則應杜絕血汗壓榨移工的狀況,才能令台灣擺脱「奴工島」的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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