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賞櫻」對日本人來說意味着什麼?

撰文:加藤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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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那麼守規矩,對秩序充滿服從性的日本人,到了賞櫻現場之後反而不太願意跟平時一樣守規矩和搞秩序,酒瓶、小吃等也擺放得亂一些,這樣才有脫離現實世界的感覺和味道。若是跟平時一樣,那就不叫賞櫻了。
加藤嘉一
每年三、四月份,是日本櫻花盛開的季節。(視覺中國)

又到一年一度賞櫻的季節了。

賞櫻,日文叫「Ohanami」。每年到這個季節,我們日本人尤其在週末的時候到櫻花盛開的公園等地方,把藍色的布鋪在地上,然後把各種各樣吃的、喝的擺在布上,最後坐下來。若是成年人,就直接喝啤酒、雞尾酒、清酒等有酒精的,若是未成年人,就是喝軟飲。

坐下來就大家一起大喊「乾杯!!」。

接下來就是每一個人忙自己的。因為,來參加賞櫻的人的動機是五花八門的。有就是想猛喝而已的、有想跟朋友聊天的(畢竟喝着酒聊天,容易進入狀態,敞開內心談心裡話)、有被朋友叫來湊熱鬧的、還有大量想着「櫻花的季節嘛,那就來觀賞櫻花啊」這樣想當然,毫無懷疑的、習慣性地過來的一批人。

我們從小就這樣,已經習慣了、適應了、麻木了。換句話說,已經回不去了,回不去沒有櫻花可觀賞的生活,甚至人生了。因為,櫻花也好,賞櫻也罷,已經滲透到日本國民的血液裡去了。

其實,坦率地說,我是出國來到海外,被外國朋友,尤其那些對日本文化感興趣的人們提醒和詢問之後,才有意地去想日本人為什麼每年到三四月份的時候一定去公園等地方賞櫻,它對我們來說有何意義和價值,這些問題。如前所述,之前我在日本的時候的話,就是想當然,不懷疑,它就是擺在我們人生面前的、生活的一部分,而根本不值得去思考其內涵和意義的事情。

了解對日本人來說賞櫻意味着什麼,我想,關鍵字還是櫻花,關鍵的概念或切入點則是:每年到這個季節,大家想當然、集體地去觀賞。

賞櫻已成日本人習慣,但除了美麗,還有什麼意義?(視覺中國)

櫻花是日本的國花。櫻花有不同的顏色,在我的認知裡,主要還是三種:淺粉色、濃粉色、白色。不過,最普遍而具有日常感,最大多數的人能夠安心地靠近和接觸的還是淺粉色吧,它最樸素,不拒絕人類,就是很自然地允許我們的靠近和接觸。我這樣說,可能讀者朋友們覺得日本人「變態」,但這些描述是我發自內心和自然而然的。

櫻花還是有一種魔力。它能夠讓你寧靜下來,即使這個社會多麼地混亂,你的公司多麼地匆忙,你的人生多麼地煩惱,只要是你對着櫻花,跟櫻花碰眼神的那一刻,你就像被解放,被放到小說裡的主人公似的,讓你產生被浮到白雲上面的那種感覺,也是一種可以跟混亂、匆忙、煩惱的現實世界隔離的感覺。

不過,日本人還是很忙,無論在家裡還是在公司裡,每一天、每一年,都要過充滿速度、節奏、壓力的勞動生活。而且,一旦你犯錯誤、不隨大流,就被社會的空氣拋棄掉,為了避免這樣被扔掉的自己,你要每時每刻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緊張和恐懼中想着你的言行和存在有沒有給周圍和社會添麻煩。簡言之,我看,日本人就是基本沒有空隙的空間和休息的時間。

日本人生活壓力大,賞櫻提供了一個放鬆的機會。(視覺中國)

而對於這樣的日本人來說,每到一個季節,一定能夠讓自己解放出來,這樣的時間和空間很重要,不,比重要還重要,是一個必不可少的因素。否則你是活不下去的,這樣說恐怕有些不吉祥,但日本每年超過3萬人的自殺率就是這樣產生的。而觀賞櫻花這一年一度的「儀式」恰恰給這樣的日本人提供了那樣的時空。正因為每年到三四月份的時候可以到公園觀賞櫻花,而且不只是一次,起碼兩三次,多的話可以五次以上,跟朋友吃喝玩樂,痛快地喝酒,把平時所積累的不愉快大膽地發洩出來,日本人才有勇氣和覺悟面對煩惱和痛苦的人生。

平時那麼守規矩,對秩序充滿服從性的日本人,到了賞櫻現場之後反而不太願意跟平時一樣守規矩和搞秩序,酒瓶、小吃等也擺放得亂一些,這樣才有脫離現實世界的感覺和味道(當然,賞櫻後把垃圾撿好帶回家是必須的,做不到就沒資格來賞櫻。破壞自然,傷害櫻花的人是「非國民」,必然被社會拋棄的)。若是跟平時一樣,那就不叫賞櫻了,也脫離了我在上面闡述的,日本人去賞櫻的本質意義了。

不過,有一點是必須告訴讀者朋友們。正因為櫻花令人寧靜的樸素提供了一種非日常而被吸引的時空,它又是一年一度的盛開(不能太頻繁,日本人沒空整年那樣去觀賞的時間),日本人就無意識地把一年一度全民擺脫現實的儀式寄託於賞櫻上。但在我看來,賞櫻在某種意義上並不是什麼獨一無二的平台。比如,日本人特別喜歡的同窗會(同學定期重聚的會)、忘年會(每年年底跟同事、朋友、鄰居等相聚,集體把這一年所發生的事情忘掉,試圖全新迎來新年的會。到年底,有些人每天晚上都安排跟不同群體的忘年會)、新年會(迎來了新年後的會)等等,其實對日本人來說,定期重聚或相聚,跟可以心連心交流、痛快喝酒的朋友一起吃喝玩樂的時間和空間並不少,還有元旦、耶誕節、黃金周等節日呢。日本人迎來這些節日時也往往試圖「擺脫現實,脫離世界」。

總之,我想,日本人賞櫻的本質就是因平時壓力太大而需要定期發洩和被解放的集體、內心的需求。至於櫻花,不管多漂亮和樸素,它是次要的因素。

(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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