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2018展望2019】法國黃背心:歐盟各國須「安內方能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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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背心,是法國駕車人士法定必備之物,用以在路邊壞車走出車外時穿上。平平無奇的一件黃背心,今日卻威脅着法國,以至整個歐盟的未來發展。

法國總統馬克龍上任以來力推改革,引來法國社會重大震盪、不滿。此次因為推動環保而增加燃油稅,卻在2018年將盡之際,引發出法國數十年未見的「黃背心」民怨大爆發。

馬克龍作為默克爾歐盟實質領袖的繼承人,此時定當要理解到「攘外必先安內」的道理,更要理解到在歐盟格局下,兩者之間必須取得平衡。

「巴黎如戰地」:馬克龍放棄「不屈原則」

11月17日,法國全境有近30萬人自動自發,在沒有中央領導組織之下,身穿黃背心上街示威、堵路,反對馬克龍「增加燃油稅」的政策,更有不少示威者直接要求馬克龍下台,為連續超過一個月的周六「黃背心運動」揭開序幕。

此時,馬克龍尚在堅守其「不向街頭屈服」的原則,更指責示威者使用暴力,應當「羞恥」。

時至12月1日,示威踏入第3個周六,人數雖然減少至約13萬,卻在巴黎釀成重大暴力事故──燒車、破壞民居商店皆有之──全法被首都如戰地的亂狀震驚。

馬克龍見狀,只好由總理菲力普(Edouard Philippe)出面回應,停止增加燃油稅等政策,意圖阻止示威重臨。此時,馬克龍所謂「不向街頭屈服」的原則已蕩然無存。

民間各派加入,使「黃背心運動」訴求愈加紛亂。(美聯社)

12月8日,示威踏入第4個周六,全法出動近9萬警力,巴黎幾乎全面停市,警方更配備裝甲車制暴。不過示威者人數與上周接近,巴黎入夜後暴力情況繼續。馬克龍的退讓並未能平息民怨。

馬克龍派錢、認衰 民怨暫消

12月10日,「神隱」超過一周的馬克龍,在愛麗舍宮的「金色廳」(Salon Doré)發表13分鐘的電視講話,承認自己的改革惠民不夠迅速,同時提出增加最低工資及一系列稅務減免措施,希望能以派錢手段避免黃背心示威第5周爆發。

不過,馬克龍同時指出法國的問題根深蒂固40年之久,似乎暗示他改革方向正確,只是在一年半載之間未能將問題徹底解決而已。

12月15日,示威的第5個周六,全法依然有近7萬人上街,然而暴力情況幾乎盡消,可見馬克龍的退讓的確暫時舒緩了憤怒的民情,而民眾經長達1個月的示威,也漸覺疲倦。

12月15日,巴黎仍有示威者高舉「馬克龍大帝給乞丐麵包碎」的標語,指責馬克龍的讓步未能真正解決問題。(視覺中國)

離地又高傲 未有因「黃背心」而改

然而,馬克龍的執政危機仍未消解。馬克龍今日的民望只稍高於20%,比之年初跌近一半有餘。他上任以來雖然大刀闊斧改革,希望挽救法國經濟的結構性問題,卻未得民眾認同。

馬克龍理想有餘,實作不足,更離地非常,高高在上,不懂得與民眾溝通。他剛上任就取消的「財富稅」更使他一直被掛上「富人總統」之稱,至今未改。今夏以來,他一直為「保鑣打人」事件困擾,民望開始插水,後來更被迫改組內閣,承認自己態度上有缺失。

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馬克龍回應「黃背心」草根示威者的電視演說,竟選擇用金碧輝煌的帝王殿室為背景,可見他離地依舊。

馬克龍選擇在愛麗舍宮金光閃閃的「金色廳」發表演說,極為「離地」,與他口中想要扶助貧苦百姓的主張,格格不入。(視覺中國)

馬克龍的抉擇:「攘外」vs「安內」

馬克龍的離地,還危及歐盟未來發展。歐盟一直的實質領袖、德國總理默克爾,自2015年就因難民政策在國內陷於政治困境,無力抽身;高舉歐盟整合主張的馬克龍,在2017年驚人勝選,時機正好。他上任首日就出訪柏林,與默克爾組成儼如「法德同盟」的歐盟改革組,聲言要革新歐盟條約,推進歐元區整合。

由於德法利益不一致,改革本已困難重重。然而,默克爾基民盟(CDU)2018年的國內選戰接連敗陣,默爾克本人更不再連任黨主席,亦明言不會再競逐下屆總理之位。此時,默克爾退下火線,更想將歐盟火炬交付於馬克龍──11月18日,馬克龍成為18年來首位在德國國會發表演說的法國總統,大談歐盟發展的理想,極具象徵意義。

馬克龍和默克爾受困國內政治形勢,「德法同盟」暫時未能成為主導歐盟整合的勢力。(視覺中國)

然而,馬克龍如今面對國內危局,以派錢平息民怨,卻使法國預算赤字超出歐盟標準,一時之間,這位歐盟守護者,卻變成了歐盟的挑戰者,更遑論要主導歐盟的整合。

因國內問題纏身,而只得暫時放下歐盟願景的馬克龍,似乎此刻才理解到「攘外必先安內」的道理,故此在12月中的歐盟峰會上就表示他不會把歐盟放在法國利益之先,與此前高舉歐盟理想的他,判若兩人。

國與盟之間的平衡

其實,歐盟種種危機,主要出自盟內大國因國內政治問題,而被迫離棄對歐盟的責任──英國脫歐、默克爾的難民政策困境,以至馬克龍對「黃背心」的讓步,皆同出一轍。

「先安內,後攘外」的道理,無人不曉。然而,歐盟各國關係緊密,國內與國外問題,其實並非區分得如此清楚。

在歐盟體制之下,國與盟之間、「安內」與「攘外」之間必須達至平衡。(路透社)

其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難民問題」。歐盟國家之間,人民自由流動,而根據《都柏林公約》,卻只有難民首度登陸的國家要負責處理庇護申請,因此歐盟邊境國家就成了難民集中地,民情愈加認為歐盟條約不公,在意大利更釀成右翼民粹政黨執政。

歐盟自2015年起,就主張成立難民配額制度,以維持「團結」,卻一直未有成果,使難民問題長年不息,更動搖各國政府威信。如果當日默克爾在推行其難民政策之前,就先與歐盟各國溝通好,今日她的基民盟也許仍會是如日中天。

由此可見,在歐盟體制之下,國與盟之間並沒有必然的優次先後。只顧國而不顧盟,就會如今日在脫歐困局動彈不得的英國一樣,未爭回國家主權,卻先墮入政治經濟危機;另一方面,只顧盟而不顧國,就會像馬克龍一樣,歐盟改革功未有成,卻在國內先折其身。

歐盟國家,無論是「安內不攘外」,還是「攘外不安內」,最後也只會落得「損國亦損盟」的下場。因此,歐盟的唯一出路,也即歐盟國家的唯一出路,就是要尋得這個「國與盟之間的平衡」,不過這一點平衡身在何方,仍須各國領袖繼續努力找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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