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41年來首訪伊朗 安倍夠資格當「和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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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將於本月12至14日一連三日訪問伊朗,是1979年伊斯蘭革命、美伊斷交之後首位訪問伊朗的日本在任首相。

這個甚少登上伊斯蘭世界外交政治舞台的國家,到底有何盤算,對波斯灣局勢又有何影響?

上月底特朗普在訪日之際曾公開指出「日本與伊朗關係很好」,更表明願意與伊朗展開談判,而伊朗外長扎里夫(Mohammad Javad Zarif)也在特朗普訪問日本前不足10天先行到訪日本。種種跡象似乎顯示安倍正想借此行當美國和伊朗之間的「和事老」。

配合德國外長馬斯(Heiko Maas)在本月10日才剛訪問伊朗,似乎波斯灣不穩局勢確有轉變之機。

伊朗「最後通牒」限期不足一個月

鑒於美國去年5月單方面退出「伊朗核協議」,而國際社會(特別是歐洲英、法、德三大簽署國)又未能提供足夠的經濟回報,伊朗上月初就發出「最後通牒」威脅將提煉比協議規定更高純度的濃縮鈾,限期定在77

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總幹事天野之彌(Yukiya Amano)周一(10日)也證實伊朗已經增加濃縮鈾的生產。有見及此,國際社會當然會有「伊朗核協議」危在旦夕之感。難怪限期逼近,各方就頻頻動作。

5月28日,特朗普訪日期間,與安倍一同登上一艘日本軍艦參觀。(路透社)

這次安倍訪伊,的確可算是歷史性之舉。不過,《日本時報》卻引述日本外務省高層官員,指日方並沒有要當特朗普的「信差」或「調解人」,只想「緩和緊張局面」;有關官員更聲言日本「沒有計劃帶來驚喜」。由此可見,安倍也想作一些期望管理,不想外界對於其訪問有太多無謂的幻想。

的而且確,美國單方面退出協議之後,波斯灣地區已逐漸發展成一場各方都不願退讓的僵局。

陷經濟困局 伊朗不得不強硬苦撐

首先,伊朗立場較溫和的總統魯哈尼(Hassan Rouhani)於2015年力排眾議簽署核協議,希望能以棄核換來經濟發展,如今卻因美國退出協議、重施制裁而經濟嚴重受挫。

伊朗去年國內生產總值(GDP)下跌3.9%,而國際貨幣基金(IMF)更估算其國內生產總值本年將再度下跌6%。而彭博(Bloomberg)就報道,美國5月正式落實對伊石油制裁過後,伊朗本年的通脹或將高達50%。

作為伊朗經濟命脈,其石油出口量由20184月美國退出核協議之前的每日250萬桶跌至本年4月的約110130萬桶;而在美國本年5月全面取消對伊朗的石油貿易豁免之後,根據路透社收集的多方數據,有關數字急跌至每日40萬桶

雖然有中國等國家繼續購買伊朗石油,不過其石油出口始終難免受到美國制裁的重大打擊。(路透社)

放棄發展或可用作核武的技術,卻換不來經濟回報,魯哈尼對外開放的路線,就飽受以伊朗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及伊朗革命衛隊(IRGC)所代表的強硬派批評,使得伊朗政府在情在理也不得不堅守立場。

更有甚者,根據《經濟學人》5月初的報道,伊朗在伊斯蘭什葉派的領導性宗教地位,也或因為其財源不足支持宗教活動,而逐漸被經濟遠較為佳的伊拉克逐漸取代。恐怕哈梅內伊等人,心中其實也正為經濟着急。

不過,由於伊朗在國內、國際政治上都沒有理由屈從於美國單邊主義之下,因此也只能硬着頭皮苦撐下去,並以「逐步退出核協議」的象徵式威脅,希望國際社會履行協議的經濟承諾,望解伊朗之困。

美國強硬派主政 特朗普無暇應付

另一邊廂,美國特朗普身邊盡是諸如白宮國家安全顧問博爾頓(John Bolton)此等務求「更替伊朗政權」的強硬派——美國派出林肯號航空母艦及B-52轟炸機、高調聲稱伊朗威脅升級、指定伊朗革命衛隊為恐怖組織、再加制裁伊朗石油化工企業等動作,即由此等強硬派主導——因此美國對伊的強硬態勢也緩不下來。

博爾頓(左)是「激進鷹派」代表人物,他奉行單邊主義和強硬外交政策。(路透社)

雖然特朗普也承認他有時候會克制一下博爾頓等人,不過如今特朗普外有中美貿易緊張關係要處理,內有邊境難民問題、對墨西哥關稅威脅,以及民主黨手下眾議院對他的種種調查要應付,加上2020年大選的公關、政策佈局逼近,伊朗即使是一個問題,也不是重大問題,優次先後的考量之下,當然只能暫時擱置下來。

不過,美國政府也許理解到,在英、法、德的「支援貿易兌匯工具」(INSTEX)、印度的同類支付渠道,以及中、俄繞過美元系統作交易的各種工作之下,如果伊朗苦撐、事情繼續拖下去,讓各國愈加有誘因把這些「去美元化」的國際交易系統逐步發展成熟,將是對美國賴其管控國際貿易媒介所有的權力造成重大打擊。也許出於此因,特朗普近來才會發放要與伊朗對話的訊息,再觀看事情發展。

然而,特朗普在內要維持與右翼強硬派的合作關係,在外又要對一致針對伊朗的以色列和沙特等盟友有所交代——特朗普似乎特別擔心沙特會轉投其他國家,在上月底更不惜以緊急狀態令繞過國會推展對沙特的軍售——因此,他即使想從去年單方面退出核協議帶來的麻煩中抽身,也非易事。

此時此刻,日本就能派上用場。

5月中訪問日本的伊朗外長扎里夫與日本外務大臣河野太朗會面時握手的一幕。(路透社)

日本的伊朗關係線

並非「伊朗核協議」簽署國的日本,在意識形態、宗教歷史等層面與伊斯蘭各國勢力都毫無衝突。它與伊朗的關係幾乎完全建立在石油之上;雙方的友好更可追溯到70年前——當時,日本就曾不顧英國對伊朗的石油禁運,從伊朗進口石油。

雖然上一次日本首相訪伊,已是1978年時任首相福田赳夫的時代,不過兩國的石油貿易關係向來緊密。在2012年美國加重對伊制裁之前,伊朗石油佔日本總需求長期維持於10%至15%不等;日本也曾有大額投資伊朗油田,不過卻在美國壓力之下將大減其投資比例。

而且,安倍在日本對伊外交上,也曾扮演過一個小角色。在上世紀80年代的兩伊戰爭,安倍的父親、時任外務大臣安倍晉太郎,就曾訪問兩國,希望作出調解——當時年幼的安倍剛加入政府,正以其父的秘書身份隨團到訪。

安倍此番訪問,也算是承其父業。

無論成敗 何樂而不為?

然而,說到底,伊朗問題最終還是要靠美伊兩國關係解凍去調解。不過如果諸如日本等立場較為中立的國家,聯同與美國傳統上關係友好的協議國,如德國等,可藉機將伊朗拉到一個開展新談判的可能局面之中,雖然事情還是會繼續拖下去,但至少波斯灣地區的緊張狀況將能緩減一下,這對於對石油有需求的國家,以至於伊朗本身也是好事。

美國林肯號航母與空軍飛機6月初在阿拉伯海進行軍演。(路透社)

局勢緩和,當然未必能符合美國右翼強硬派的期許,不過此事假於他國之手促成,隔岸觀看的特朗普也許是樂觀其成——至少不要讓他在「百忙」之中再橫生出一場軍事衝突。

在安倍的角度而言,他的「和事老」角色演得成功與否,也是他個人的政治勝利。若有小成,安倍將能重振日本人對其國際影響力的榮譽感,對7月的參議院選戰,甚至安倍心中推動修憲的計劃也有所助益。若訪問無果,這行程的象徵性意義,也至少使安倍能鞏固自己是國際政治家的形象。

因此,無論對伊朗、對特朗普、對堅守核不擴散的國際社會成員、對日本的國際地位,以及對安倍本人,這三天「和事老」的戲份,也是「何樂而不為、何樂而不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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