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峰會通宵達旦開不完 馬克龍的「分餅計劃」遭痛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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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種已經跟你同居的感覺。我見你比我見我老婆還多。」在歐盟特別峰會開到接近當地時間周日(6月30日)午夜之際,法國總統馬克龍對歐洲理事會主席圖斯克如此「抱怨」。

峰會本來想在當晚6時藉28國領袖晚飯之機一舉敲定歐盟下屆人事任命,豈料由於各方分歧太大,晚飯拖延至9時後才舉行。各國領袖加上圖斯克(Donald Tusk)等人,徹夜不眠的進行多邊、雙邊的摸底及幕後交換條件式的對話,竟然也談不出結果。

隨後,圖斯克決定不中止會議,計劃於翌日(7月2日)7時開始的早餐會解決紛爭:有外交官就指「你可以使一個徹底無眠的政客同意任何東西」。豈料早餐除了再次延後,其後吃到一半竟然來了個「中止早餐待續」,待續之後大家都撐不下去,決定休息一天再於周二(7月3日)繼續商討。

睡眠不足的馬克龍(Emmanuel Macron),脾氣也轉差,在會議中止後,直指峰會是個「失敗」,造成歐盟「極差印象」,又不點名的指責他國領袖有「個人利益」、「背後圖謀」,才使峰會開了這麼久也毫無成果。

其實,馬克龍自己可謂這場峰會失敗的幕後黑手

圖斯克將各國領袖一個個叫入辦公室單獨見面。(路透社)

馬克龍的「大阪計劃」

自5月底歐洲議會選舉之後,馬克龍所屬的「復興歐洲」(Renew Europe,前稱「ALDE」)成為歐洲議會第三大黨。在原來中間偏右歐洲人民黨(EPP)及中間偏左歐洲社會黨(PES)首次失去議會多數後,馬克龍就成為了關鍵的「造王者」

歐洲人民黨把持歐盟建制近20年,馬克龍此次似乎是想「敢教日月換新天」,除了公開反對屬於人民黨的德國總理默克爾(Angela Merkel)所支持的歐盟委員會主席人選、德國巴戈利亞人韋伯(Manfred Weber)之外,更於議會選舉結果出爐後馬上與歐洲社會黨新星、西班牙總理桑切斯(Pedro Sanchez)閉門會面,顯然是想聯手反壓人民黨的勢力

6月20及21日的歐盟峰會無功而散後,馬克龍與桑切斯就想借大阪G20之機,趁默克爾沒有各國人民黨黨友壓力的情況下,說服默克爾交出人民黨權力。

馬克龍計謀果然成功。在大阪期間,他就聯同圖斯克、默克爾、桑切斯,以及同屬「復興歐洲」的荷蘭總理呂特(Mark Rutte)密謀出一個他們認為能夠平衡各方勢力的「分餅大計」

馬克龍藉大阪G20之機,成功說服默克爾支持非人民黨黨員為歐盟委員會主席人選。(路透社)

「天衣無縫」的人事任命?

首先,由於人民黨畢竟仍是歐洲議會最大黨,其委員會主席人選韋伯如果最後竟得不到任何重要職位,將是「面子問題」,因此各人就想給韋伯一個「歐洲議會議長」的位子作安慰獎

其次,由於默克爾一直想保留所謂「Spitzenkandidat」的慣例,即由議會大黨推舉歐盟委員會主席人選。雖然馬克龍等人一直反對慣例,不過卻願意支持現任委員會副主席、通曉七國語言的荷蘭籍社會黨主席人選蒂默曼斯(Frans Timmermans)作為新任主席人選

此人選可謂一舉數得:「Spitzenkandidat」的慣例得以部份保存;馬克龍又能藉此拉攏議會第二大的社會黨,並合力推翻人民黨操控歐盟建制的傳統;而蒂默曼斯的荷蘭人身份,一方面能討好由荷蘭主導的歐盟八國新勢力「新漢莎同盟」(New Hanseatic Alliance),另一方面又能避免「法德兩國既為歐盟兩強,又領導歐盟行政體系」的批評。

另外,各人又決定以屬於「復興歐洲」的比利時現任過渡政府首相米歇爾(Charles Michel)為歐洲理事會主席,並以屬於歐洲人民黨的保加利亞籍世界銀行行政總裁格奧爾基耶娃(Kristalina Georgieva)為歐盟外交政策主管

似是「歐洲人」多於「荷蘭人」的現任歐盟委員會副主席蒂默曼斯。(路透社)

此等安排讓歐洲議會三大黨在歐盟建制的四大要職中皆有代表,同時人民黨又保有議會主席及外交政策主管兩職,以顯出其最大黨地位。歐盟政策稱此幕後密謀得出的名單為「大阪計劃」。

徹夜開會未果 見歐盟權力分裂

雖然「大阪計劃」看似天衣無縫,然而在上周日旁晚峰會晚餐開始之前,有記者就表示「咖啡與牛角包」已準備就緒,預示峰會有可能會通宵達旦。

「大阪計劃」其實有三大「缺陷」。其一,其人事任命沒有照顧到部份中歐國家的意見。其歐盟委員會主席人選蒂默曼斯常有指責波蘭現屆政府操控司法等,與被稱為「維謝格拉德集團」(Visegrad Group)的波蘭、匈牙利、斯洛伐克和捷克四國水火不容。

其二,默克爾如今在人民黨的威信也不如往昔,除了由愛爾蘭到保加利亞等國的人民黨國家領袖皆出言反對「大阪計劃」不以人民黨成員為委員會主席外,部份人民黨歐洲議會議員更直指「默克爾只能代表德國,不能代表人民黨」。

其三,馬克龍、默克爾等人在大阪的閉門作業,也惹來「沒有參與決策」的各國領袖不滿。由民粹黨派聯合執政的意大利總理孔特(Giuseppe Conte)就直言意大利對蒂默曼斯任委員會主席的建議沒有甚麼不滿,只是不滿「大阪計劃」的決策過程。孔特更指目前有近10至11個國家不滿「大阪計劃」。

峰會徹夜進行之際,有記者倒頭大睡,被同行「偷拍」。(路透社)

雖然有份參與大阪決定的圖斯克徹夜與各國領袖單獨見面,又曾提出投暗票以知各國領袖意願分佈等,最終也未能解決紛爭,預示着歐盟新的分裂權力局面將使各種決定難以成事。

馬克龍「歐盟重生」首步失足?

默克爾眼前紛爭不斷,在周一會議結束後就直言,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甚麼事。不過,她對於「大阪計劃」的支持也似有鬆動。她主張要尋求一致共識,而非透過歐洲理事會代表歐盟人口65%以上的21國多數支持的方法,強行通過人事任命。

馬克龍眼前自己的計劃愈走下坡,也開始斥責他國不為歐盟共同利益着想,甚至直指歐盟不應向東擴張。

如果馬克龍能說服「維謝格拉德集團」中歐四國及意大利外的歐盟國家,而即將脫歐的英國首相文翠珊也不放棄投票,「大阪計劃」的確還有通過之機。不過,此法卻會加重歐盟分裂。

「大阪計劃」之爭,是馬克龍2017年上任以來首場在歐盟建制中的人事任命戰役,也是其「歐盟重生」夢想實現的第一步。然而,這第一步還沒踏出,馬克龍卻似已先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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