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宣布永久停火 普京特朗普埃爾多安交易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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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時間10月23日,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在白宮就敘利亞最新局勢發表聲明。特朗普表示,「今天早上,土耳其政府告訴我們,他們將在敘利亞實現『永久停火』。」

鑑於土耳其方面已很好地履行了在敘利亞北部的停火協議,並且承諾在當地「永久停火」,美方因此將解除此前對土耳其施加的制裁。特朗普說,「這是我們美國促成的結果,不是其他任何人,不是其他國家。就這麼簡單。我們願意接受指責,我們也願意接受榮譽。」

特朗普宣布解除對土耳其制裁。(VCG)

誰的功勞?

特朗普將功勞全部歸結為美國有自己的依據:10月9日,土耳其宣布發起代號為「和平之泉」的軍事行動。10月14日,特朗普在社交媒體推特(Twitter)發聲明稱,針對土耳其對敘利亞發動的軍事行動,他將簽署行政命令,授權對部分土耳其官員實施制裁,並立即停止與土耳其1,000億美元的貿易談判,還會把對土耳其的鋼鐵關税重新調回至50%。美國副總統彭斯(Mike Pence) 17日率領代表團訪問土耳其,特朗普在給埃爾多安(Tayyip Erdogan)的信中威脅對方不要做傻瓜。隨後美土商定土方在敘利亞暫停軍事行動120小時。22日是土方在敘利亞暫停軍事行動的截止日。土耳其國防部23日凌晨發表聲明,稱美方「在120小時期限結束時」宣布庫爾德武裝已經「完全撤離」,土方「現階段沒有必要執行新的軍事行動」。土耳其政府在23日上午主動告訴美國永久停火,所以才有了特朗普發表公開聲明將停火歸功自己一事。

美國製裁之下,語言恫嚇之下,土耳其停火,這是特朗普願意接受榮譽的邏輯。

但與之相反的是,特朗普近來在敘利亞問題上的作為遭到輿論嘲諷。美國各路媒體哀歎「美國成為最大輸家」,「美國在塑造敘利亞的未來方面將沒有一席之地」。俄羅斯媒體慶賀「俄土將美國扔到一邊」。輿論普遍認為,土耳其願意永久停火在於埃爾多安22日前往俄羅斯索契在和普京(Vladímir Pútin)6小時長談後達成10點備忘錄。

備忘錄規定,自10月23日中午12時起,俄軍警與敘利亞邊防部隊會進入敘土邊界敘利亞一側,在相距120公里的兩個敘東北邊界城鎮之間、往南縱深32公里設立「安全區」,並在150小時內協助庫爾德武裝撤到距敘土邊界30公里以外。此後俄羅斯與土耳其將在「安全區」以西和以東深入敘境內10公里地區進行聯合巡邏,卡米什利市除外。

根據俄土諒解備忘錄,庫爾德武裝應撤離地區合計超過美土停火約定所規定面積的3倍,幾乎滿足土方就擬議中「安全區」範圍的全部要求。俄土對於敘利亞北部未來的局勢做出了詳細的安排。而美土之間的協議並沒有約定22日之後的局勢如何發展。並且埃爾多安在赴俄見普京之前,頻頻放出狠話,威脅如果美方不守承諾、沒有讓庫爾德武裝按時撤退,土軍將恢復在敘利亞東北部的軍事行動。其潛台詞顯然是土耳其的訴求當時並未得到完全滿足,這尤可見美土協議在促使土耳其永久停火上的作用有限。

土耳其總統府新聞辦公室主任法赫爾丁·阿爾通22日在社交媒體推特說,土俄共識與土美議定的停火沒有關聯。埃爾多安稱讚此次與俄達成了「歷史性協議」,普京則表示,上述協議「或將成為一個轉折點」。敘利亞總統巴沙爾(Bashar Al-Assad)也表達對俄土領導人會晤成果的全面支持。

無論功勞在誰,目前基本可以確定的是特朗普以願意接受榮譽的姿態宣告了自己的又一次成功,埃爾多安、普京、巴沙爾都對局勢的進展非常滿意。土耳其這次軍事行動雖然以攻城略地引發各方不滿為開端,但是卻以戲劇性的方式皆大歡喜而告終,基本上宣告敘利亞北部的戰事告一段落,實現了局勢的穩定。

兵者,國之重器,死生之地。在熱戰不斷、動輒兵戎相見、靠實力佔領地盤的敘利亞戰場,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各方都很滿意?土耳其出兵攻打庫爾德到底是一出什麼戲?埃爾多安、普京、特朗普、巴沙爾包括庫爾德人,他們之間交易了什麼?這對中東局勢又意味着什麼?

特朗普贏回面子

特朗普的滿意來自於實現了撤軍敘利亞的承諾。特朗普2018年12月早就宣布從敘利亞撤軍,無奈受制於國內政治進程,不得不一拖再拖。這次土耳其出兵敘利亞之前,特朗普10月6日同埃爾多安通話時同意撤軍。雖然在拋棄庫爾德人問題上備受輿論攻擊,但是通過制裁土耳其等公關包裝,特朗普獲得了促使土耳其停火的顯性成果。能夠得到撤軍的實際進展,又能夠挽回拋棄盟友不顧盟友死活的面子,特朗普當然願意宣布取得成果並非常滿意。

美軍撤離失去了在敘利亞的存在感,且庫爾德人的遭遇亦讓各路盟友對美國的信譽產生質疑,這絕對有損美國的政治利益。但這並不是特朗普關心的,特朗普在意的是自己能否兑現選舉承諾,能否在新一輪的選舉中向自己的支持者塑造一個說到做到的領導人形象。

土耳其一箭三雕

土耳其願意永久停火,不是行動備受質疑後的妥協,而是利益得到了極大滿足之後的收手。土耳其取得的最大成果是將美軍擠出敘利亞。土耳其出兵是敦促美軍撤離的最後一根稻草和催化劑。美軍的撤離讓2015年來在美軍支持下發展壯大的庫爾德人徹底失去了保護傘,鑑於敘利亞政府和俄羅斯政府都不會是庫爾德人的可靠支持者,基本上確保了土耳其視為心腹大患的庫爾德武裝將不會失去控制成為大的威脅。

土耳其國防部發表聲明稱,庫爾德武裝撤離後,意味着「現階段沒有必要開展新的行動」,並稱將在邊境地區建立「和平走廊」,確保數百萬敘利亞難民重返家園。目前土境內約有360萬敘利亞難民,土政府計劃將其中的200萬(大部分是阿拉伯人)轉移至「安全區」。安置難民一方面可以調節敘北部人口結構、削弱庫爾德人主導地位,也可以減輕土耳其安置難民的壓力。

根據俄土簽署備的忘錄,俄羅斯與土耳其將在「安全區」以西和以東深入敘境內10公里地區進行聯合巡邏,這等於是俄羅斯敘利亞政府正式承認土耳其軍隊在敘利亞的存在。這和以往敘利亞政府不承認土耳其的軍事行動有着本質的區別,是對土耳其有權力瓜分敘利亞戰場勝利果實的官方確認。

土耳其在中東反恐戰爭中一開始站隊美國的反恐戰線,但政變事件之後土耳其迅速向俄羅斯陣營靠攏,現在土耳其出兵敘北本質是在反恐戰爭結束後急於瓜分戰果。各方兑現成果。防範庫爾德人這一點土耳其做到了,瓜分敘利亞戰場勝利果實這一點土耳其也得到了。

埃爾多安深知,在敘利亞戰場攻打ISIS出力最大的不是土耳其,佔領地盤最多的更不是土耳其。那麼土耳其憑什麼瓜分勝利果實,僅僅依靠站隊俄羅斯嗎?埃爾多安另有盤算。

土耳其是北約成員國,也是美軍在中東保持軍事存在的代理人。從戰略上美軍無法承受失去土耳其這個盟友的後果。攻打美國支持的庫爾德武裝,逼美國撤離,這件事只有土耳其能做,俄羅斯出面逼美軍撤離只會讓美國為了面子待更久,敘利亞政府出面逼美軍撤離沒有分量。埃爾多安10月6日與特朗普通話得到了美軍撤離的公開承諾,10月17日的美土協議實際上不只是確保庫爾德武裝按時撤離土方所指定的地區,同時土耳其拿到了美軍在22日撤離的最後承諾。這一點從俄羅斯國防部長紹伊古(Sergey Shoigu)的話中就可以看出,他在22日晚上說,「還剩下2個小時,美國人就該撤離敘利亞了」。

本質上埃爾多安前往索契會見普京是在美土協議的基礎上進行的。埃爾多安是拿着美軍撤離的籌碼去和普京談條件的。土耳其用其特殊的身份敦促美軍撤離,獲得了俄羅斯和敘利亞願意分羹給的回報。

土耳其在事件的前前後後主動向美國通報永久停火,實際上是送給特朗普一個面子。特朗普對戰略利益毫不關心,只有維護了特朗普的聲譽讓特朗普開心,土耳其倒逼美國撤離引發的後續反應才不會這麼快反噬給土耳其。

土耳其10月9日開始對敘利亞北部發動空襲和炮擊。(VCG)

俄羅斯敘利亞繼續擴大戰果

俄羅斯在土耳其出兵一開始就對此保持關切,並反對軍事行動。這只是表面現象,普京當然清楚土耳其出兵的用意。

從逼走美國的角度講,俄羅斯樂見其成。從俄土備忘錄來看,俄羅斯和敘利亞接管了美軍和庫爾德人撤離之後的地盤。俄羅斯軍警已經開始執行俄土總統會談達成的協議,在敘境內過去屬於美國的控制區進行巡邏。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22日表示,土耳其已在敘利亞北部停止軍事行動,接下來一切將取決於庫爾德武裝的撤離情況。對於記者提出的美國可能的反應,他說:「我們不會考慮美國的反應。」

從美軍以反恐名義進入敘利亞,到美軍撤離,俄羅斯土耳其聯手填補空白,這一重大成果是一個標誌性的事件。這是俄羅斯出兵敘利亞這一戰略性行動持續取得成果的結果,未來俄羅斯主導的敘利亞政治重建將會加速推進。土耳其的軍事行動取得的成果是,30公里的安全區俄敘共管20公里,俄土共管10公里,俄羅斯的存在是壓倒性的。普京當然非常滿意。

巴沙爾在土耳其宣布停火後慰問敘利亞北部前線士兵。(VCG)

俄土領導人會晤後,普京與敘利亞總統巴沙爾通電話。巴沙爾向普京表示感謝,表達對俄土領導人會晤成果的全面支持。巴沙爾還表示準備派遣敘利亞邊防部隊與俄羅斯憲兵一起前往敘土邊界,繼續進行政治監管。

敘利亞北部的事態,並不是敘利亞政府可以決定的,普京出面同埃爾多安談判,普京出面簽署備忘錄,普京決定俄敘共同巡邏其中20公里的安全區。在俄羅斯的支持下,巴沙爾政府取得了對敘北的管制。敘利亞政府軍隊開赴敘北得益於美軍的撤離和俄土協議。這些是坐享其成。

更為重要的是被美軍拋棄的庫爾德武裝力量,在美國宣布從敘利亞北部撤軍不到一週後,就在一份聲明中表示,他們已與敘政府達成協議,敘政府已同意向與土耳其接壤的邊界派遣軍隊,阻止土耳其發動的進攻。美軍撤離,庫爾德人迴歸中央,這對需要進行戰後政治經濟重建的巴沙爾政府來說非常重要。

里程碑式的勝利

除了在反恐戰爭中付出了血的代價卻被拋棄的庫爾德人的利益受到了損害,基本上敘利亞政府、俄羅斯、土耳其、特朗普的利益都得到了保障。

土耳其出兵攻打庫爾德武裝力量取得皆大歡喜的結果,標誌着美國及其阿拉伯盟友在敘利亞徹底失勢,是美國反恐戰略失敗的里程碑事件,是一方力量對另一方力量的壓倒性勝利。

未來,土耳其軍隊何時撤離、俄羅斯軍隊何時撤離,敘利亞國內政治秩序該如何重建,這些將是勝利者們進一步博弈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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