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有話說】金正恩對美亮出底牌 北京會放鬆制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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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美對抗的大背景下,台海、南海等區域近期的緊張局勢吸引了最多的關注目光,以至於曾經被視為「東亞火藥桶」的朝鮮半島,似乎有意無意被忽略了。然而近期朝鮮勞動黨舉行的成立75周年慶典上,卻透露出不尋常之處:朝鮮官方不僅罕見地在凌晨舉行大規模閲兵儀式,最高領導人金正恩更在致辭時落淚,對未能提高民眾生活水平道歉。朝鮮此舉透露出怎樣的信息?許久未進入大眾視野的朝核問題,又會有哪些新動向?《香港01》採訪了延邊大學國際政治系教授、朝鮮半島研究院國際政治研究所所長金強一。以下為系列採訪第一篇(共三篇)。

01:為紀念朝鮮勞動黨建黨75周年,朝鮮罕見地在夜間舉行了閲兵,而且從朝鮮官方電視台播出的片段來看,最高領導人金正恩在致辭期間狀似哽咽。對於朝鮮夜間閲兵及金正恩的表現,你作何解讀?

金強一:夜間閲兵我覺得沒什麼特別目的,值得注意的是金正恩這次的表現,比較突出的是兩點:

其一是他對自己的反思,這跟他的爺爺和父親是不一樣的,金日成與金正日以前也有過反思,但金正恩這次更突出一些,可以看得出來他對民生的關注更強烈,而且現在朝鮮國內的情況並不是很樂觀。

10月10日是朝鮮勞動黨建黨75周年紀念日,朝鮮當天凌晨在平壤舉行閲兵式。朝鮮領導人金正恩出席了閲兵式。(朝鮮中央電視台視頻截圖)

其二是金正恩釋放出了與韓國和平對話的訊號,雖然只有一句話,但韓國人特別在意這一點。我想等到疫情結束的時候,他(金正恩)會不會有一些比較大的動作?因為照目前的樣子下去的話,朝鮮的經濟真的有崩潰的危險,之前有統計數據顯示朝鮮與中國的貿易下降了70%,這可能讓朝鮮陷入一個非常深的經濟危機中,所以他看上去在想辦法,與中國、與韓國搞好關係。

另外,在目前的中美博弈狀態下,朝鮮好像有那麼一點自信了,這個自信是什麼?現在國際社會拿朝鮮核問題沒辦法了。這次閲兵中朝鮮公開展示的「火星-16」導彈,還沒有實彈發射過,所以無法判定它是不是多彈頭裝載、射程多少,但這個舉動顯示出了金正恩有那麼一點自信了,至少他自信美國拿他沒辦法。

美國現在情況非常的糟糕,一方面是疫情依然沒有得到有效控制,另一方面是大選期間的各種亂象,問題都非常糟糕,美國政府已經沒辦法顧及朝鮮了。

這時候朝鮮將長距離的彈道導彈全部亮出來,意思是什麼?就是明確的吿訴美國「我已經有這個能力(部署這些武器)了」,那麼美國下一次能夠騰出手來處理朝鮮問題時就不好辦了,對朝鮮強硬,可能不會像以前那麼有效,但如果就這麼放任朝鮮,好像也不行,這就讓美國陷入兩難困境。

而且美國如果繼續拿制裁打壓朝鮮的話,好像也有問題,為什麼?中國、俄羅斯、韓國三個國家實際上希望對朝鮮放開一點,解除一些制裁。這三個國家的態度會不會削弱美國的(制裁)意圖?

所以我認為朝鮮方面現在好像有底氣了,美國拿它沒辦法了,對朝鮮繼續強硬的可能性越來越小。從美國的角度來說,它不可能指望中國、俄羅斯在朝核問題上與美國進一步合作,因為中美、俄美之間的矛盾已經全部暴露出來了,這個時候在朝核問題上繼續合作比較困難。正因為這一點,朝鮮方面覺得時機已經到了,認為現在應該開始亮底牌,這個底牌就是朝鮮具有可以攻打美國本土的能力,那麼美國(的對朝戰略)就不太好選擇了。

我覺得朝核問題未來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既然美國無法對朝鮮繼續強硬的話,它就只能回到類似於奧巴馬時期的「戰略忍耐」,就是嘴上說的很強硬,但實際上沒什麼動作,把朝核問題拖下去。拖下去是對朝鮮是有利的,也就是說朝鮮擁核就成為既成事實了。

美國如果真的重回「戰略忍耐」,按照我的理解,實際上是準備在朝核問題上撒手了,即不把朝鮮完全無核化作為美國的戰略目標,而是把朝鮮半島局勢控制在一定範圍,更多的具體問題由中國和俄羅斯去管理。美國如果真的採取這種政策的話,朝鮮自然而然就變成擁核國了,這對朝鮮很重要,而屆時中國、俄羅斯可能也拿朝鮮沒什麼好辦法。

點擊大圖觀看朝鮮難得一見的夜間閲兵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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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強一:第二種可能性,我想朝鮮也可以跟美國談,即朝鮮亮出底牌以後,要求美國把對朝制裁解除了,作為交換,朝鮮有可能將核基地做出處理,比如說交出一部分零件設施,但是不會完全棄核,只是換取解除對它的制裁,變成一個實際的擁核國。

如果朝鮮採取這種戰略的話,不會與美國發生直接衝突。金正恩這次閲兵式上的講話已經表現出來了,講話中一句都沒說美國,不像以前,總是有一種要罵垮美國的氣勢,(這次)一次都沒說,意思很可能就是避開與美國之間的交鋒,在核問題上可以讓出一部分,但是不可能完全棄核,這就是條件。我想朝鮮是不是覺得提出這個條件的時機已經成熟,所以把它最新的彈道導彈全部亮出來,給美國看,相當於搏一把,贏了就贏了。

01:你剛才也談到朝鮮國內經濟的問題,金正恩在今年8月的勞動黨黨內高層會議上,不同尋常地承認說「2016年開啟的五年計劃已經失敗」,還宣布說在明年1月召開的勞動黨大會上要提出新的經濟路線。如果說在中美對抗的大背景下,朝鮮某種程度上自信了,但是面對國內經濟的糟糕狀況,這種自信的基礎真的牢固嗎?

金強一:金正恩的目標,在他剛上任的時候就很清楚,一方面是他要實現擁核,雖然為了解除制裁有可能會讓出一部分核設施,但是不會(徹底)棄核,這是既定方針。另外一個很強烈的願望就是恢復經濟,但是這兩手不可能一塊抓,因為太矛盾了,美國對朝鮮的極限制裁,是朝鮮五年計劃失敗的一個根本原因,也是朝鮮面臨的最重要的外部環境。

金正恩為了克服這個難題,與美國總統特朗普兩次見面會談,想解決對朝制裁的這一環,但是沒有成功,所以朝鮮現在經濟上應該面臨相當大的困難。金正恩骨子裏有一個很重要的傾向,就是他非常關注民生,但是同時他也不能丟掉核武器,所以相當矛盾。

而現在我說的朝鮮在核武器問題上有自信,是因為不論美國也好,還是其他國家也好,已經不可能再加大力度對朝鮮進行制裁了,不可能有更厲害的招了,只要朝鮮「老實」一點,即不要像2017年、2018年那樣動不動就進行核試驗、導彈試射等等,只要它現在不搞這些,國際社會拿它好像也沒太大的辦法,朝核問題就會拖下去,拖下去的話朝鮮就變成了一個實際上的擁核國。可這樣一來的話,朝鮮的經濟又成了問題。

所以我的估計是,這次疫情讓朝鮮雪上加霜,下一步如果疫情有好轉的話,朝鮮應該會與中國、韓國有一些動作,為恢復經濟做出一些努力。邏輯上應該是這樣的,如果朝鮮再拿核武器做文章的話,對它自己絕對沒有什麼好處。

01:在朝鮮想要恢復經濟的問題上,中國方面會有什麼樣的配合動作嗎?

金強一:中國現在也很不好說,因為如果在核問題上朝鮮不讓步的話,中國也不可能有太大的動作,主要是聯合國的決議案在。不過中國方面一直認為美國的極限制裁解決不了問題,應該適當在制裁問題上放鬆放鬆。

但是中國的這種政策也有矛盾的地方,比如說,如果國際社會放鬆了對朝鮮的制裁,朝鮮就沒有理由棄核,所以中國的政策可能也會遇到一些反對,就如同美國現在遇到的困難一樣。所以中國如果放鬆對朝制裁,放開了協助朝鮮搞經濟建設,(對半島無核化來說)恐怕也會是個問題。

但是中國不會放任朝鮮的經濟達到崩潰狀態,如果朝鮮真的瀕臨那種狀態,中國方面向朝鮮傾斜一定的資源是必不可少的。另外,中國國內與朝鮮鄰近的省份,這些地方政府和一些搞經濟的人,與朝鮮之間相對比較秘密的貿易關係,中國官方會不會默認?中朝邊界有好多貿易,嚴格來說是屬於非法的那種,甚至走私,實際情況中是非常多的,中國是放任?還是打擊一下?那完全要看中國的政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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