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莫宛螢】太極一心 打出韻味 不想僅跳四分鐘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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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個界別,總有些名字,街知巷聞。

但有些人,名字不大,做的事情亦不普遍;在香港體壇一樣,惟他們看不見非不存在。

這些名字,卻值得香港人一一記住;今次讓我們認識香港武術代表莫宛螢。

攝影:梁鵬威

想不明白有年輕女生會喜愛「耍太極」。太極拳不以快嬴、不以力勝,確實是神乎其技,玄之又玄。不像搏擊、競技項目刺激緊張。「慢是最難練的」,莫宛螢笑着認同。慢是為了快,柔是為了剛;太極拳可快可慢、可剛可柔,全憑一心。日復日、年復年,她的高度靜與定武學境界,與每個虛實相伴的雲手同樣扣人心弦。

莫宛螢,23歲,6年前轉為全職運動員。(梁鵬威攝)

「沒問題,那我先化個妝。」那天在WhatsApp跟莫宛螢(Juanita)說因大雨塞車遲到數分鐘,她回覆我道。大概因為武術太極是表演項目,她從小就習慣化妝,兒時由媽媽幫忙,自己其實不大會化。她自言貪靚:「你看我會化妝就知啦!」笑起時雙眼呈彎月形,即使不是典型濃眉大眼的女生,巴掌臉的她確是一名可人兒,她卻在拍照時嚷着自己不美,作為女生我卻喜歡她修長的眼睛,耍起太極更顯韻味。莫宛螢身穿鮮豔太極表演服的嬌小身影,在前年於台北世大運摘下女子太極全能銅牌後開始展於人前。8歲習武、18歲轉為全職、去年23歲在亞運會摘銀,柔中帶剛的套路是歲月的修行。

「我最喜歡輕的動作,但慢的動作是很難練的,要打很多年才能浸出那種韻味。」沉穩的她說道。(梁鵬威攝)

那天莫宛螢在武術館拍照時,旁邊練習的小將們不禁定睛觀賞師姐的功架。(梁鵬威攝)

我們約在體院武術館訪問,攝影師一進去便喜歡上因沒開燈、光線僅從一面大窗射入的昏暗感。莫宛螢為我們打了兩套太極拳和太極劍,一絲光線灑落她身上,我在旁觀賞她每招每式的起承轉合、呼吸與動作的協調、動作與速度的相應。外行人如我懂的實在不多,但我看到的是她像紅色的緞帶發出幽暗的亮光,很美。每一個動作都是細膩的圓,每一個靜、定的動作,都是刻苦銘心的基本功訓練,光想像已知道看得人目瞪口呆的「武俠」境界得來不易。

眼前的嬌小女生雖為家中獨女,但父母對她成為武術運動員相當支持。事實上,「螢螢」學習太極是因爸爸學太極的武館有兒童武術暑期班,8歲那年,小女孩就把暑假花在太極上。小妮子當初也有過「反抗期」,「那時候不大喜歡,因為沒太多女孩子學武術,大部分都是男生。初接觸就要由基本功開始,拉筋好痛苦,拉了很久都拉不到一字馬」。螢螢的師父是前世界武術錦標賽冠軍李暉,她憶起初跟師父學武:「小時候有點怕她。她第一次教我做一個步型的動作,但我不會做蹲低時又不知怎把腳穿過去另一邊,她說我做得很差。」然後又有一次做側手翻,螢螢做不好,師父捉住她雙腳倒立了一分鐘:「她教我雙腳要伸直,從此我變識做了。」

場下的莫宛螢溫文甜美,說話時與太極一樣沉靜,惟拾起劍便立即耍狠。(梁鵬威攝)

師承世界冠軍李暉 暗藏心底的亞運銀牌

「訓練很辛苦,但我很享受訓練的過程。」螢螢笑言自己有點「變態」,小時候喜歡訓練多於比賽:「訓練最辛苦是練基本功,因為太極基本功需要很靜,但小時候性子很急,心浮氣躁,練極都練不好。大了學識靜心、靜下來便練好了。」動作明明可以快但又要你慢、拉筋又痛,那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了太極?她說到了11、12歲才真心想學下去,經師父引薦加入港隊,僅3個月就代表香港出戰亞洲青少年錦標賽,她正是那時覺得自己喜歡武術。

訓練是很辛苦的,但我很享受訓練的過程,有點「變態」。
莫宛螢

沒人要求她一定要當上世界冠軍,只是早熟的小妮子早在心裏思想千百迴,渴望登上最大的舞台。轉任全職6年,一年365天都是千篇一律的訓練日程,一至兩星期才能返家一次,生活都是集中在練習武術。2017年世界傳統武術錦標賽太極拳和太極劍雙料金牌、同年再在世界大學運動會太極拳、太極劍全能賽摘銅、直到去年雅加達亞運會太極拳、太極劍全能賽勇摘銀牌。這面亞運獎牌的夢想,其實早在孩童時期悄悄埋在心底,「小時候跟師父練功,飾櫃內放着師傅的亞運銀牌,那時我們小朋友看到櫃內的獎牌,覺得師父好威。」李暉2002年於釜山亞運以32歲之齡勇奪亞軍,莫宛螢去年跟隨師父步伐圓夢,她才年僅23歲。

年輕運動員要打成經驗豐富選手般,要日復日的練習、磨住那個動作,可能是練幾百次、幾千次,才能找到當中的竅門,把動作做得最精。
莫宛螢

「亞運銀牌不是我的頂點位」

記得訪問當天我們問螢螢能不能擺出跳起有動感的動作拍照,她悄悄說了一句:「我膝傷了不能跳。」我禁不住驚訝,此前她的動作都看不出帶傷,隱約還記得有不少蹲低屈膝的姿勢。這便是一絲不苟的莫宛螢,能做的她都會盡全力做好,甚至拍照後翻看照片,覺得自己姿勢擺得不好,會主動要求重拍。「不行!手很『核突』,再來吧!」大概只有她才看出來。從小練習太極,每個雲手和步型都追求極致,培養出對細節無比認真的個性,「你要正面拍嗎?可是動作要側面看才美」。學淺的我,因為她的堅持才知道,原來裁判視角都是選手的側身,因為側面看的動作才是最好看。

她的右膝因練習過勞發炎腫了起來,惟世錦選拔在即,她不敢怠慢。(梁鵬威攝)

「我以前很怕針灸的,插針前要先冰敷麻木先。」莫宛螢笑謂比小時候硬淨多了。(梁鵬威攝)

因着別人眼中執著細節的「龜毛」個性,亞運兩個月前才編改新套路,壓力洶湧來襲,她甚至要去看心理輔導。現在回看才能說得輕鬆:「那時的比賽我當是訓練,可能因為當時訓練量是每日都打比賽套路,上場的時候已經麻木了,好似打完收工咁。」我深信人的脆弱和堅強都超乎自己想像。有時,我們可能脆弱的因為一句話就淚流滿面;有時,也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咬着牙關走了很長的路。現在還有被壓力壓垮的時候嗎?「會的,因為最大的目標是今年世錦賽,港隊20多人爭奪8個資格。」

壓力是競爭,也是源於自己的進取心,「很想在亞運後以世錦賽來挑戰自己, 編了較男性化的新套路,想讓人知道我在亞運後仍有進步,亞運不是我的頂點位。」

太極拳中每個動作的起承轉合,都是內心的修為。(梁鵬威攝)

游走新舊之間 向世界冠軍邁進

太極看似古老,像「公園阿伯」,其實蘊含淵博的武術精髓和人生哲理。近年太極更跟隨與時並進的節奏,比賽也有別於傳統套路、多一點表演性質。莫宛螢游走在新舊之間,她說,不想只是上場跳一段4分鐘的舞,盼能盡量保留傳統的太極韻味,不失平衡,無忘太極初心。

「不行!做得不好,再拍過!」這個動作她做了數次,仍堅持一絲不苟做好細節。(梁鵬威攝)

「其實轉全職時,我給自己6年時間登上世界冠軍。」今年剛好踏入第6年,意味即將在10月進行的世界武術錦標賽不容有失。問她自覺與夢想距離有多遠,她微笑道:「我相信我再努力一點,我會很近。」太極拳的慢不是目的,是太極獨特的訓練方式和手段,慢練是為了催僵化柔,慢是為了快,柔是為了剛,松是為了整。6年是慢嗎?我卻看成是靜待爆發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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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悶?當然會,但多的是嬲自己未練好。」這位亞銀銀牌得主道。(梁鵬威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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