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造業工業意外.三】工友傷後被拖糧:做地盤能有什麼保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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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榮(化名)每早8點準時在荃灣的地盤開工,他是釘板佬,專業點叫「木模板工」,負責製作讓石屎凝固的「模」。下午12點放午飯,有時大夥兒興起便到附近的茶餐廳,有時為趕工也就快快吃個飯盒便算,午飯回去繼續做,做到五點半,趕在天黑前完成工作,三不五時也要加班,但幸運的是,也只是半個鐘至一小時左右,便可趕回家與妻子丶兩個兒子吃晚飯。他在未受傷前的日常便是如此。
這樣生活了十多年,直至去年2月,阿榮因一次受傷而被迫停工。他於地盤內搬運鐵通過於用力,按他的形容是「扭親吓腰」。
地盤處處是高危設備,工友容易受傷。(資料圖片)
因扭傷腰,不得不停下手上工作,向地盤內的安全部報告,公司叫他到指定診所看診及接受治療,其後阿榮因指定診所散布在不同地區,徵詢過公立醫院骨科專科醫生的意見後,便沒有再到公司診所進行治療,而轉到公立醫院就診,「但每次仍然是去不同診所,遍布九龍丶新界,你不累我也覺累。」
訪問當天,甫踏進阿榮家門,他兩歲的兒子--大孖小孖語帶奶音的你一言我一語,一個不知怎的哭了起來,另一個大叫媽媽,在屋裏亂奔亂跳。在阿榮拿着一張張醫生發的診斷紙,一封封公司丶勞工處寄來的信件向我解釋時,兒子也圍着桌子聽了幾句,便跑到爸爸後面,用力向後拉他衛衣的帽子。阿榮隨即向後靠了一靠,說了句「不要亂碰」,就摸着受傷的腰部。兒子便跑回媽媽身邊,他們不知這樣一拉,會令爸爸的腰傷痛楚加劇。
一封封由公司寄來的信件,均顯示了受傷工友在過程中與公司的拉鋸。(吳煒豪攝)
待妻子帶着兒子離開,阿榮才從剛才的欲言又止的無奈中緩了過來,向記者訴說他傷後的壓力。腰傷緣故,平日不可太大動作,因為痛楚會伸延至雙腳,「睡得不好是正常的事,每晚都只睡四至五個小時,甚至整晚輾轉反側,不得安眠;走路也要時不時停下,搭地鐵不能長坐,也不能長站。但沒有人知你有傷在身,當然也不會讓座。」
待妻子帶着兒子離開,阿榮才從剛才的欲言又止的無奈中緩了過來,向記者訴說他傷後的壓力。腰傷緣故,平日不可太大動作,因為痛楚會伸延至雙腳,「睡得不好是正常的事,每晚都只睡四至五個小時,甚至整晚輾轉反側,不得安眠;走路也要時不時停下,搭地鐵不能長坐,也不能長站。但沒有人知你有傷在身,當然也不會讓座。」
傷後被拖糧 最為煩惱
「一家之主」這句話的重擔,壓在因傷而不能工作的阿榮身上。傷後不是呆在家裏,便是到醫院進行物理治療。其間,男人大丈夫,身體的痛楚尚可咬緊牙關捱過,最令他煩惱的是與公司就治療費用丶工資發放的拉鋸過程。
根據《僱員補償條例》,工傷僱員一般可獲醫療費丶工傷病假錢及永久喪失部分工作能力補償金。工傷僱員由暫時喪失工作能力的當天計,只須出示醫生證明,便可收取原來工資的八成,俗稱「五分四糧」。
最初,糧還是準時發放,但到了後期,月頭出糧的慣例,在傷後半年便愈來愈延遲,不止拖到月尾,即使有糧出,也要阿榮從大圍的家大老遠的到鰂魚涌總公司領取。
等了十多天,便直接聯絡公司,公司說我的工資已交給判頭,叫我與判頭自己傾。之後打給判頭,電話又不通。
受傷工友阿榮
根據《僱傭條例》,僱主必須盡快支付所有工資給僱員,在任何情況下不得遲於工資期屆滿後七天。僱主如果未能依時支付工資,須就欠薪支付利息給僱員。「(工傷之後)初期是自動轉帳,但其後便要我到地盤出糧,後來更要走到鰂魚涌總公司,從大圍去要轉幾程地鐵才到。」阿榮感覺到的,是公司對他因工受傷的刁難,「路途遠不要緊,至少我收到糧,但之後出糧便愈來愈遲。」有時甚至拖數個星期,「等了十多天,便直接聯絡公司,公司說我的工資已交給判頭,叫我與判頭自己傾。之後打給判頭,電話又不通。」
「是不是我不出糧,一家四口便不用吃飯?」阿榮的妻子是全職家庭主婦,故一直單靠阿榮的薪水維持一家四口的支出。在屢次致電判頭均無回應後,阿榮忍無可忍之下,決定找上勞工處,讓勞工處替他向公司追糧。
害怕被辭退 不敢舉報
勞工處職員會跟進每個工傷個案,當中補償科尤其與涉案人緊密聯繫。但勞工處職員的答覆卻令阿榮大失所望,「本來寄望他們能做些我做不到的事,比如替我直接向公司交涉,但每次打過去,職員都說:『我已經努力與你公司聯繫。』(給我的)感覺是敷衍了事多於想幫我討回工資。」
阿榮數次與勞工處職員聯繫,也得到同樣的答覆,感到灰心。該月的工資最後足足拖至一個月後,判頭才主動聯絡上他,糾纏多時才到阿榮手上。
工業傷亡權益會幹事鄧詩敏一直協助工傷工友向承建商索償,她補充,工友受傷後面對承建商的無理要求時往往「冇符」,因害怕得罪公司,在其傷癒後被辭退,故很少人會到勞工處投訴,也造成部分承建商有恃無恐,繼續剝削低層工友。
受傷工友擔心的,除了是收入,還有日後可否重投工作。(吳煒豪攝)
記者拍攝阿榮背影時,幾乎每一下咔嚓,阿榮都緊張地問會否拍到他的輪廓,深怕被「點相」;記者只能再三安慰,說不會拍到他的五官,才令阿榮稍微放鬆。
做地盤能有什麼保障呢?
受傷工友阿榮
傷後逾年,縈繞在阿榮腦海中的是傷癒無期的困擾,也對日後是否仍可正常工作感到迷惘,「醫又未醫得好,工又未知能否如常。」在建造業工作逾十年,問到作為地盤工友,最渴望能得到何等程度的保障?阿榮想了想,說:「我只想打份工,能夠準時領工資。」
記者再問,除了工資外,有沒有其他待遇希望能夠得到改善?他卻淡淡地反問一句,「做地盤能有什麼保障呢?」這恐怕也是許多工友的無奈。
上文節錄自第111期《香港01》周報(2018年5月14日)《人命堆砌的繁華背後 建造業致命意外頻生 責任誰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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