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2019】右翼思潮下 左翼電影抬頭 政治正確的影壇頒獎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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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金球獎到奧斯卡,近年的影壇頒獎禮愈來愈予人一種「政治先於藝術」的傾向,尤其在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以及歐洲多地的右翼、民粹主義急劇冒起影響下,這種傾向更是明顯。

的確,電影除了娛樂大眾外,可以「以文載道」、表達政見;至於電影頒獎禮,除了以技術角度定奪影片優劣外,更可成為文化界就政治環境、社會氣候的發聲平台。觀乎歐美歷屆影壇的「成績表」,縱然得獎作品各有不同,但多少都有回應時代的共同點,恪守「政治正確」,例如宣揚大愛,有守住核心價值的意圖。

撰文:林莊

(此乃電影頒獎禮專題報導之一)

荷里活作為文化界代表,不時就政治議題表態;在奧斯卡頒獎禮上,以種族、女權等社會議題為題材的電影便大幅興起。這個由過千電影業界人士作為評審的頒獎禮,雖然評審標準中技術成分不可或缺,但政治味道卻愈來愈濃。新一屆奧斯卡頒獎禮將於2月25日舉行,最終結果尚未可知;不過,初看日前(1月22日)揭曉的提名名單,便已散發「政治正確」的韻味。

電影《黑豹》入圍奧斯卡,漫威英雄片首次獲提名。(視覺中國)

奧斯卡提名名單見端倪

今屆奧斯卡提名最佳電影的有八部,關於種族議題的佔了一半。這包括:墨西哥名導艾方索.柯朗(Alfonso Cuarón)的半自傳式作品《羅馬》、漫威(Marvel)首部以黑人為主角的英雄大片《黑豹》、以1960年代「黑白配」友誼為題材的《綠簿旅友》、以黑人進入「白人至上」的3K黨做臥底為題材的《臥底天王》。

此外,名單其餘作品還包括宮廷片《爭寵》、以美國前副總統切尼為題材的《為副不仁》、描述因愛滋病離世的樂隊Queen主音Freddie Mercury的《波希米亞狂想曲:搖滾傳說》,以及歌手Lady Gaga主演的音樂片《星夢情深》。

《羅馬》及《爭寵》在今屆奧斯卡獲得最多提名,各有十項。《羅馬》是串流平台Netflix的作品,起初遭受電影界杯葛,但當該片揚威威尼斯影展、金球獎等後,聲勢愈來愈強,並順理成章獲奧斯卡認可。電影以墨西哥歷史、家庭生活為主題,飾演傭人的墨西哥演員Yalitza Aparicio亦獲得最佳女主角提名,早年已憑《引力邊緣》贏過奧斯卡最佳導演的艾方索.柯朗,今年亦有望再下一城—考慮到特朗普對墨西哥的取態,多多少少已可預視這齣墨西哥片「奇貨可居」。

《羅馬》是串流平台Netflix的作品,起初遭受電影界杯葛。電影以墨西哥歷史、家庭生活為主題。(電影劇照)

獲黑人元素「加持」的《黑豹》,更打破了英雄片無法登上大雅之堂的定律。漫威近十年出產過不少賣座大片,惟最多僅獲提名技術獎項,今次《黑豹》這齣訴說黑人權益的作品破天荒獲奧斯卡提名角逐最佳影片,無論最後能否奪魁,都已極具歷史、象徵意義。

《綠簿旅友》以意裔白人擔任黑人鋼琴家司機為題材,設定上與往時的種族片有點分別,包括題材類近的《閃亮人生》,今次的「上把」位換成黑人,「下把」位反而是白人角色,足以看到本片突破之處及其宣示性質。此片更已獲金球獎「音樂及喜劇類」最佳電影殊榮。

《臥底天王》縱未在港上映,但其實來頭不小。導演史碧奇李(Spike Lee)本身是黑人名導,該片於去年法國康城影展奪得評審團大獎。作品描述黑人警察潛入3K黨任臥底,劇情看似荒誕離奇,實際上乃真人真事,而且戲中貫徹導演的黑色幽默,將種族議題舉重若輕。電影在今屆奧斯卡共獲六項提名,包括最佳導演。

頒獎台上固然是政治表態的舞台,頒獎台下也充斥種種政治考量。首先,大會安排巴基斯坦裔男星Kumail Nanjian及黑人女星Tracee Ellis Ross擔任公布提名名單的主持,人選已十分「政治正確」。本擬由黑人諧星奇雲哈特(Kevin Hart)擔任司儀無疑也很「政治正確」,惟更「政治正確」的是,他被揭發曾於網上發表「恐同」言論,最終在一片爭議聲下主動請辭,而其遺下的燙手山芋無人敢接,以致今年奧斯卡頒獎禮將在無主持人的情況下進行。

《綠簿旅友》以意裔白人擔任黑人鋼琴家司機為題材,獲金球獎「音樂及喜劇類」最佳電影殊榮。(電影劇照)

金球獎有過之而無不及

金球獎的評審團由96位定居於南加州的外籍影視娛樂記者組成,不如奧斯卡般浩大,亦因為沒有專業技術人員,故此沒有設立技術獎項。記者也屬文化界,故金球獎的政治色彩與奧斯卡不遑多讓,甚或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以今年賽果為例,《綠簿旅友》及《波希米亞狂想曲》分別奪得「音樂及喜劇類」和「戲劇類」最佳電影,其中《綠簿旅友》還贏得最佳劇本大獎,片中飾演黑人音樂家的Mahershala Ali亦獲頒最佳男配角;在《波希米亞狂想曲》中飾演阿拉伯裔樂隊主音Freddie的埃及裔移民後代Rami Malek,更奪得最佳男主角。《羅馬》則獲得最佳導演、最佳外語片。凡此種種,可見本屆金球獎的「大贏家」,誠非種族話題莫屬。

今年金球獎「戲劇類」最佳電影的提名名單,亦跟奧斯卡一樣以種族議題為焦點。除了《波希米亞狂想曲》、《星夢情深》外,《黑豹》、《臥底天王》、《If Beale Street Could Talk》都是黑人題材電影。《黑豹》、《臥底天王》兩片前段已作簡介,不贅,《If Beale Street Could Talk》則為《月亮喜歡藍》黑人導演巴利贊堅斯(Barry Jenkins)的新作,他上次拍黑人同性戀,今次就拍黑人被誣告,同樣圍繞關懷黑人的邊緣議題。這三齣戲雖然未能摘桂,但「政治正確」電影已佔了名單逾半。

《波希米亞狂想曲》劇照

特朗普是一切根源?

再追溯去年的奧斯卡和金球獎頒獎禮,關懷傷健、黑人、同性戀等弱勢族群的奇幻片《忘形水》在賽前不僅以十三項提名成為奧斯卡大熱門,最後更贏得最佳電影、最佳導演等四項大獎,成為大贏家;側寫種族議題的《廣告牌殺人事件》,和講述女性成長的《不得鳥小姐》,則分別贏得金球獎「戲劇類」和「音樂及喜劇類」的最佳電影。

值得留意的是,兩個頒獎禮的提名名單幾乎相若,同樣都有講述黑人遭受白人壓迫的《訪.嚇》、以同性戀純愛為主題的《以你的名字呼喚我》,以及借傳媒遭打壓的歷史來反諷特朗普治下形勢的《戰雲密報》,類似涵蓋社會不公、種族、女性主義等「政治正確」作品,同樣佔據名單的大部分版圖。

前年作為特朗普勝選後的首次影壇頒獎禮,電影界又如何應對?梅麗史翠普(Meryl Streep)奪得金球獎終身成就獎的感言,堪稱道盡並代表了行業的心聲。這位滿手獎項的殿堂級女星不點名地批評特朗普,大談種族議題,同時為新聞界發聲,不僅獲得全場熱烈反應,其感言事後也獲多位影星轉載。在稍後的奧斯卡頒獎禮上,主持Jimmy Kimmel也拿特朗普及其言論開玩笑,除了在節目中tweet對方外,甚至以「#merylsayshi」(梅麗史翠普跟你問好)來標示他。

由是觀之,「政治正確」電影在2017年成為頒獎禮的大贏家,也是合理不過。《月亮喜歡藍》在奧斯卡、金球獎均奪最佳電影,彷彿美國兩大頒獎禮都要為「政治正確」表態。此片觸及黑人和同性戀題材,在當時特朗普動輒發表歧視種族和性小眾的惹火言論背景下,其成功奪魁無疑有極大政治意義。當年《星聲夢裡人》雖獲十四項奧斯卡提名並奪得六個獎項,卻由獲得八項提名的《月亮喜歡藍》奪得了最高榮譽的最佳電影,並得到三個獎項,故後者被視為真正的大贏家。該屆其餘奧斯卡最佳電影提名作品中,《圍欄》、《NASA無名英雌》同樣觸及黑人題材,後者更探討女性權益。

討論黑人議題的《月亮喜歡藍》,在金球獎與奧斯卡同樣奪得數項大獎。(電影劇照)

特朗普上任前更多元

特朗普當政前,美國的電影頒獎禮賽果相對多元化,有時着重人文關懷,有時着重藝術性,甚至貼近大眾口味。

以2016年的奧斯卡頒獎禮為例,時任美國總統為奧巴馬,當年獲提名最佳電影的包括商業大片如《末日先鋒:戰甲飛車》、《火星任務》、《復仇勇者》等,「政治正確」色彩相對淡薄。以記者揭發教會性醜聞為主題的《焦點追擊》雖然贏得該屆最佳電影及最佳原著劇本兩個大獎,但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等三項獎項卻落在《復仇勇者》手中,《末日先鋒:戰甲飛車》亦奪得共六個技術獎項,獲獎最多。

再看前幾年的奧斯卡賽果,政治味道同樣少之又少。除了《被奪走的12年》是談種族以外,其他作品均屬不同範疇,包括關於藝術創作的《飛鳥俠》、《星光夢裏人》、歷史題材的《皇上無話兒》、獵奇解密的《Argo-救參任務》,光譜無疑較廣闊。再推前一點,更由開宗明義的商業片奪得最佳電影,2008年是驚慄片《二百萬奪命奇案》,2007年則是警匪片《無間道風雲》,賽果無疑更百花齊放。

《Argo-救參任務》描述1979年美國駐伊朗大使館遭民眾包圍,描述助六名大使館職員返美的救援行動。(電影劇照)

當然,不是說奧斯卡此前跟政治絕緣,但當時大家均對此嗤之以鼻,不似今日司空見慣得麻木起來。好像2006年的頒獎禮上,贏得最佳電影的不是以同性戀為題的大熱作《斷背山》,而是描述種族問題、宣揚大愛片的《撞車》,便引來各方爭議。

金球獎的情況跟奧斯卡相似,在特朗普上任前,無論提名名單還是賽果都沒流露太強的「政治正確」意識。2016年的「戲劇類」和「音樂及喜劇類」最佳電影便分別為商業大片《復仇勇者》和《火星任務》,提名名單上其餘作品包括《末日先鋒:戰甲飛車》、《卡露的情人》、《抖室》、《火星任務》、《歡姐當自強》、《凸務Madam》、《孤注一擲》及《愛情我最大》,均非政治先行,由愛情片到科幻片都包羅其中。再看前幾年的金球獎,情況亦如出一轍,縱有部分是「政治正確」作品,但許多其他片種亦包含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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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十多年歐美電影頒獎禮大獎得主。(01製圖)

上文節錄自第148期《香港01》周報(2019年1月28日),《右翼思潮下 左翼電影抬頭 政治正確的影壇頒獎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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