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三十.思前路】是什麼讓我們繼續堅持(六四六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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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這30字是支聯會的五大綱領,三十年來貫穿港人心中,究竟是指日可待的理想,還是遙不可及的現實?悼念六四,我們固然可以把歷史不嫌其煩地複述,但如何傳承當中底蘊,梳理及深化往日討論,同時將這份對理想社會的堅持,放到香港的民主運動當中,也是不可迴避的一課。

1. 平反六四議案,有用還是無用?

「這幾句綱領代表港人要推動中國改變,而非被中共攪亂香港。這亦是我三十年來的理念。」支聯會(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秘書李卓人感歎道,國內人權倒退、打壓維權升級,所以六四燭光晚會、遊行等,不僅是表達訴求的活動,也是推動中國民主與世界民主接軌的抗爭。

解放軍武力清場期間,李卓人在廣場上目睹單車載着死傷者駛過,而他本帶着在港籌得的190萬元捐款到北京支援學生,卻在準備返港的航班上被公安帶走軟禁數天,要簽署悔過書才重獲自由,惟捐款全被沒收……種種經歷令他感受至深,更令他自覺有責任傳揚鎮壓真相。自1995年經補選當選立法局議員,在外,李卓人組織悼念活動提醒大眾莫失莫忘;在內,他所屬的民主派陣營透過提出平反六四議案,在議會紀錄六四。

李卓人說:「議案最初由華叔(司徒華)提出,希望藉此令立法會成為每年討論六四的平台。另一方面希望向市民重申態度,同時迫人(議員)表態。許多時候建制派議員都不出聲、投反對票否決議案,我們希望讓大家看見他們面對大是大非的態度。」

李卓人認為,儘管民主派每年都說着相似的話,但平反六四議案並非行禮如儀的政治操作。(高仲明攝)

「本會呼籲:毋忘六四事件,平反八九民運。」1997年5月21日,時任支聯會主席司徒華在立法局動議「平反六四」議案,並獲過半數通過。自此,除了1998年臨時立法會未有提出議案外,每年民主派都在六四前後提出議案;起初主要由支聯會執委即司徒華、何俊仁、李卓人等提出,近年逐漸由民主派議員分擔,但全部不獲通過。今年立法會亦有民主黨主席胡志偉提出的「毋忘六四」議案,在建制派反對或棄權下,一如以往被否決。

特區政府從不主動提及六四,若想將此議題帶進建制,六四議案貌似是唯一選擇;不過,翻看近年辯論六四議案的紀錄,議員們發言時除了添加與當下社會脈絡的背景外,遣詞用字近乎原封不動。做了十八年議員、三度提案的李卓人認為,儘管民主派年復年說着相似的話,但議案仍有份量,而非行禮如儀的政治操作,「大家年年預期政府官員不會講、自由黨棄權,保皇黨亂講。只要民主派出席,就可以繼續說下去,只要一天未平反,一天都有討論的意義。」

在香港,六四悼念活動不單是一個集體記憶活動,更是一個政治活動。(林若勤攝)

2. 悼念初衷,是情感還是政治?

三十年前的4月,被迫辭去中共總書記職務兩年多的胡耀邦在北京病逝,由大學生發起的悼念活動,演變成「反貪腐,反官倒」(即官員倒賣緊張資源)的愛國民主運動,最後以當權者的血腥鎮壓收場。支聯會每年風雨不改,在六四前夕舉行不同紀念活動及遊行,亦在六四當天舉辦維園燭光悼念集會,螢螢燭光,代表港人從沒忘記歷史悲劇。今年,支聯會的六四悼念主題為「人民不會忘記——平反六四!公義必勝!」那麼,悼念究竟是為逝者、為公義,還是為未完的理想?

李卓人直言,上一代與下一代「悼念六四」的出發點截然不同:老一輩基於「中國人」情感、對民主自由等普世價值的追求、或當年眼見慘劇發生的憤怒及悲慟,但年輕一輩沒有這種情感可言,對政權的憤怒也從「追究」轉為「切割」。

但他強調:「對我而言,我不管你有沒有中國人感情,這非最重要的考慮,良知才是最重要的基礎,要求平反六四、譴責開槍,這是良知上的(基本)反應……不能強迫這一代承認自己是中國人,我亦沒辦法強加,當愛國已成為『dirty word』(禁忌字眼),我們不會要求大家一定要愛國,這是個人的選擇。」

葉蔭聰認為,悼念活動每年都有空間重新提問「意義」何在。(高仲明攝)

「悼念活動多由與政權相關的重要事件而起,也可與當下有關,所以原則上是『悼念』,但每年都有空間重新提問『意義』何在,它並非因為過去發生了,然後你便去悼念它。」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助理教授葉蔭聰則認為,悼念與否視乎觀點與角度,當中包括你站在什麼政治立場,如支聯會作為民主派陣營之一,其道德及政治基礎圍繞着六四,多年來對悼念有一種說法。

對政治團體而言,無論它用何立場看待此事,都涉及香港社會當下情況,與當下政治環境及議題結合起來,如《基本法》第23條立法、《逃犯條例》修訂爭議等。葉蔭聰認為,這說明悼念不單是集體記憶活動,亦是政治活動,「就如支聯會,每年主題都有改變,因為他們清楚知道這件事並非因為幾十年前發生,所以每年就做同樣的事(悼念)。他們每次都要有justisification(正當化):為什麼每年都需要做一個這麼大型的集體活動呢?」

儘管多年來綱領依舊,支聯會每年悼念六四的主題也會隨着當時的社會變遷而有所改變,務求晚會的呼喊與時俱進,這亦反映平反及毋忘六四的深層含意並非鐵板一塊。又以台灣為例,台灣一直以來悼念六四的活動少之又少且規模不大,而近年則多了相關活動,葉蔭聰說:「這些都是與當下政治狀況有關,所以悼念並非只由三十年前的事所決定,每一年也有政治爭議。」當中的連結在於,台灣是在中國因素下爭取自主,難獨善其身。

繼續閱讀:
【六四六問思前路.中】悼念給香港人帶來什麼
【六四六問思前路.下】喊平反之外還可做什麼

上文節錄自第165期《香港01》周報(2019年6月3日)《六四六問 再思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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