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三十】羅永生的「解結」:港人一邊記憶屠殺,一邊遺忘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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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奉過馬克思,推動過「民主回歸」,寫過信給趙紫陽,到過天安門聲援「八九學運」,然後被「血腥鎮壓」粉碎了對中國的所有想像——已退休的文化研究學者羅永生說,六四對他而言,早就不是什麼「結」了,「如果是『結』,就是講不清楚,又投放了很多情緒,不知如何疏解,處於迷惘狀態……香港人的『結』其實是做出來的,很大程度上是支聯會說的『大中華情意結』」;而他,早就對專政的社會主義政權失望透頂,也不相信極具歷史感的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會勇於承擔三十年前的歷史責任。

這個「結」,看似是解了,卻又像是難分難解。

(「六四解結」三之一)

不少香港人有著難分難解的「六四情意結」。(資料圖片)

做出來的「六四情意結」?

「我的夢和你的夢 / 每一個夢源自黃河 / 五千年無數的渴望 / 在河中滔滔過 / 那一個夢澎湃歡樂 / 那一個夢傾湧苦楚 / 有幾回唐漢風範 / 讓同胞不受折磨……」——若問香港人的「六四結」是什麼,大概是每年維園燭光集會,追悼者齊唱這首1983年由黃霑填詞的《中國夢》時,會被那濃烈的家國情懷渲染得紅了眼眶;繼而想到1989年的春夏之交,無數青年為了「讓同胞不受折磨」而走上街頭,卻被冠以「反革命暴亂」罪名,遭軍隊武力鎮壓,死難人數至今未明;出於「血濃於水」的「感同身受」也好,基於「人道原則」的「守護公義」也罷,香港人和共產黨之間,從此橫亙了一道過不去的坎,不少市民年年呼喊「平反八九民運」、「建設民主中國」,一提起中共,不是耍手擰頭,就是深惡痛絕。

但羅永生說,他早就沒有這個「結」了,過去更不斷批評民主派和支聯會(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把六四變成「大中華情意結」。他曾在《何物「情意結」?》中,諷刺「香港民主同盟」成員李永達指港人有自由宣洩「六四情意結」的說法「有趣」,「將自己的行為僅僅視為宣洩,是社會的安全活塞,是精神官能症的集體自療。六四情懷只是一場病。」近年他又在《告別六四猶如告別自己》中指出,在六四之後,民主派急速將其「情意結化」,靜待中共開明派上台「平反」,「乞求中共給予有這種『情意結』的香港人特殊照顧,以解港人對六四的『心結』。」

羅永生說他早就沒有「六四結」了。(龔嘉盛攝)

從沒好好思考如何面對中國

羅永生還說,或基於這種情意結,或源於對中國國情的不認識,這三十年來,「我們記憶了『六四屠殺』,但對於『八九民運』的認知愈來愈稀薄、甚至有距離。我們一邊是回憶,一邊是遺忘;遺忘了運動的複雜性、中國內部的複雜性,導致到了某個階段,理解就會很僵化,以為『中國現在很慘、一切落後,就是因為沒有民主』;我們不斷重複這論調,證據是什麼?就是屠殺。但這只是一部分的事實,另一部分是,我們應該如何面對中國?這就需要回到你的價值和理念,面對現實,不斷反思。但我們一直都沒有這方面的思考。」儘管如此,他仍希望有朝一日,事件可以獲得重新評價,「對於民主的追求它是肯定的,對於六四的看法是公正的,不管是用哪一種形式達到這樣的目標,對我來講只要做到就可以了。」

議題很嚴肅,但羅永生笑聲不絕,像在強調其鬱結早已釋懷。儘管在那個風起雲湧、愛國歌曲高度傳唱的1983年,他也是個會在宿舍案頭掛上馬克思海報的熱血青年,當選了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會長,嚮往着「民主回歸」,憧憬着「港人治港」。

早在「反資反殖」的1975年,被譽為「民主回歸」理念締造者的政治經濟學家曾澍基,就發表題為《香港往何處去》的演講稿,認為中國應實行社會主義民主化,而香港「反殖的目標應是與中國復合,反資則是溶入中國民主化運動內」;到1982年中英談判,鄧小平提出「一國兩制」,曾澍基等遂以經「民主復合」論改良的「民主回歸」論抗衡「維持現狀」論,即支持香港回歸中國,並落實民主制度。時任中大學生報總編輯的羅永生,也自覺面臨「歷史契機」,應該為香港前途出一分力,故在英國首相戴卓爾夫人訪京後抵港之際,聯同12名大專生到機場,抗議《南京條約》、《北京條約》和《展拓香港界址專條》的不平等,彰顯民族主義;儘管他們最終未能見到戴卓爾夫人,但事件獲《人民日報》關注,更盛讚他們是「愛國青年」。

我們一邊記憶六四屠殺,但一邊遺忘了八九民運,遺忘了運動和中國的複雜性。(資料圖片)

這令羅永生覺得聲音「出咗嚟」,翌年便延學參選學生會,並以「民主回歸」為政綱,堅持「民主」及「民族」原則。在1983年底,他更代表中大學生會致函時任中國國務院總理趙紫陽,表明支持香港回歸,並要求港人民主治港;至1984年3月,趙紫陽覆信中大學生會及全體中大學生,肯定他們的愛國立場,又承諾會考慮有關建議。同年中英簽署《聯合聲明》確認香港回歸,打算從政實踐「港人治港」的羅永生,決定先以知識裝備自己,在中大攻讀社會學系碩士課程後,又獲得獎學金到英國進修;誰料,1988年回港後不久,就遇上八九民運。

羅永生到底在天安門現場,經歷了什麼?請繼續閱讀:《【六四三十】羅永生的「解結」:我們從沒好好思考該如何面對中國》《【六四三十】羅永生的「解結」:習近平具歷史感但不夠自信不敢平反》

上文節錄自第165期《香港01周報》(2019年6月3日)《前民主回歸論者的「六四解結」》。相關文章如下:

【六四三十】羅永生的「解結」(1):港人一邊記憶屠殺,一邊遺忘八九

【六四三十】羅永生的「解結」(2):我們從沒好好思考該如何面對中國

【六四三十】羅永生的「解結」(3):習近平具歷史感但不夠自信不敢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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