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讀物.二】原創繪本難推 本地欠有經驗的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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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畫書在歐洲有很好的發展,他們有床邊故事,你想想二十一世紀的中國,政治環境並不容許你去講這些,加上華人社會常常強調要多看字,十年前的香港也是這樣。」比起繪本一詞,霍玉英偏好以圖畫書稱之。她是香港兒童文學文化協會會長,對圖畫書的發展向來上心。

霍玉英退休前在香港教育大學教授兒童文學,教學上不時用上圖畫書作文本,但這些文本大多來自外國及台灣,鮮有本地創作。2007年,她受邀成為內地豐子愷兒童圖畫書獎的顧問及評審,眼見內地近年有不少優秀作品出現,不禁反思為何香港沒有自己的圖畫書。

(此為兒童讀物系列之二)

承接上文:【童年童書.一】繪本盛行 好書哪裡尋?

好旳圖畫書對小朋友的成長影響深遠。(黃寶瑩攝)

追溯歷史,香港曾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引入不少外來圖畫書,但這些故事都被巧妙地重繪,許多人不知不覺接觸了好些經典作品。說的是1953年創刊的《兒童樂園》,這本雙周刊雜誌曾是不少人的童年回憶。

據說《兒童樂園》初期參考自日本兒童刊物《小學生》,後來慢慢發展出自己的特色,曾刊載原創作品《小圓圓》及大量譯介外地圖畫書,高峰期銷量達六萬本。「你不會想到,許多台灣朋友小時候曾在重慶南路(書局街)接觸過《兒童樂園》,看過裏面的內容。」

《兒童樂園》譯介外國作品

霍玉英曾做過相關研究,發現《兒童樂園》無論在揀選作品還是排版上,都有其獨到之處,譬如受版面篇幅所限,編輯會將幾十頁的故事濃縮為幾頁,重繪及編排內容。有些翻譯更非常具本地特色,以1963年美國作家Maurice Sendak的《Where the Wild Things Are》為例,《兒童樂園》在1967年重繪時,譯為《我是犽猢》;1987年台灣漢聲出版社譯作《野獸國》,2009年內地出版社則譯為《野獸出沒的地方》。霍玉英指,犽猢是一個很粵語的說法,意指怪物,很貼地。

雖然這不過是一本兒童刊物,但從研究的角度而言,《兒童樂園》帶來的影響很大,一來小朋友可與世界接軌,其次它亦開啟本地兒童文學的論述。她曾粗略計算《兒童樂園》一期翻譯兩至三本外國圖畫書,一年約27期,大約翻譯60本,出版超過四十年,除去後期重複刊登相同的故事,合共翻譯了1,200至1,500本書。1994年《兒童樂園》因經營問題而停刊,此後沒有出版社可承接這陣譯介風潮。

霍玉英教授兒童文學多年,近年積極推動本地原創。(黃寶瑩攝)

台灣在1992年訂立版權法後積極購買版權,大量出版翻譯本。霍玉英說:「台灣在翻譯版權上做得很好,有很多專業的翻譯人才,有日文、有英文,有法文,有個小出版社叫米奇巴克,專出法國童書。」近年台灣本土亦有人推動原創繪本,雖然數量上難與翻譯繪本比較,但質量不俗,在國際間斬獲不少獎項。

作為豐子愷兒童圖畫書獎的評審之一,霍玉英這些年接觸到不少來自各地的佳作,「可能我教書,常常覺得本地年輕人很叻,卻沒有機會讓他們了解多一點、認識多一點、畫得好一點,我就想能否辦一個獎,讓有才華、有天份的人實踐理想。」她向香港藝術發展局申請資助,2013年設立香港圖畫書創作獎,每兩年舉辦一次,並在獎項舉辦前後,邀請兩岸三地的創作者、編輯、評論人來做講座,加深本地創作者對兒童圖畫書的認識。

三屆下來,霍玉英看到參加者的藝術水平逐漸提高,質量也愈來愈好,有兩本作品面世。「其中有很多是滄海遺珠,他們若願意作出修訂及調整,譬如邏輯性、敘述、文本與圖畫之間的關係等,也是有機會出版的。」由得獎到出版,是一條漫長的道路。以高佩聰的《等待》為例,前後花了兩年多修訂,由黑白素描到後來添加顏色,圖文的關係更為緊密,此作後來更奪得豐子愷兒童圖畫書獎佳作獎。第二屆首獎《你會咚咚咚嗎?》,作者張韻珊用了近一年時間修訂圖文,從單頁轉成跨頁,文字再三斟酌。「我們着重質量,不希望出得太快,應該說快的前提是要優質,快也要過得到自己,不然,對創作者來說不是好事。」

高佩聰的繪本《等待》,從獲獎到出書,需時兩年多。(黃寶瑩攝)

好書可以直擊人心

一本圖畫書只有三、四十頁,圖多字少,製作卻不簡單,耗時以年計,這也是為什麼原創圖畫書向來少人做。她笑說:「你想想,香港的職業作家若用兩年半出一本書,如何生活?」但在外國或內地,用幾年時間出一本圖畫書並不是孤例。內地作家周翔的《荷花鎮的早市》,由創作到出版經歷了十年,另一本作品《一園青菜成了精》,原先與最後出來的模樣並不一樣,作者最後用左手繪畫,呈現了另一種感覺。「一本書很講氛圍,可能調來調去都調不到想要的顏色或氛圍,等於我們寫文章一樣。」圖畫書中的細節等同文學手法的鋪墊、前呼後應、懸念,也講求佈局與技巧。

這考驗編輯的眼光與功力,可惜的是,香港目前並沒有太多有經驗的圖畫書編輯。霍玉英指,圖畫書着重圖文關係,可以是圖文互配,也可以是圖文相悖,「而現時在香港做圖畫書的朋友,圖文是同一個人負責時,或會偏重一方,可能他畫畫比較叻,不太擅長文字,有些是文字寫得很好,畫畫未必擅長。圖文不是同一個人,那編輯是否能夠扮演好橋樑的角色,給予適當的意見,這是一個考驗。」那一本好的圖畫書該是什麼模樣?「能夠直擊人心。」她說得直接。「圖畫書的好處是,看圖便能猜到故事,去海外書展,可能看不明白文字,但看圖大概估到它的意思,如果我看不懂文字,依然能被感動,這本書必定是好的。」

內地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便輸出圖畫書,雖然製作粗糙,卻是兩岸三地最早輸出作品的地方。(黃寶瑩攝)

好的繪本對小朋友成長有很大的影響。霍玉英常常感嘆活在一個物質匱乏、沒有機會接觸繪本的年代,「如果我小時候有看過這些書,我想我的性格不會這樣。我們可以在圖畫書中學習到很多,這些學習不是指教訓。」她指着眼前的比利時作品《稀里嘩啦噼里啪啦!》說:「你看這個爸爸多好,如果我爸爸跟我看這些書,他的性格會變成怎麼樣呢?可能會體諒我多一點,小朋友就是會害怕,會被某些聲音嚇怕。這也是圖畫書的奇妙之處。」

關於繪本的故事,還有以下這些:
【童年童書.三】化解父女心結 溫柏萱:繪本的力量很大

上文節錄自第165期《香港01》周報(2019年6月3日)《一同看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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