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鄉社團.四】從聯結鄉情到政治動員 同鄉會是怎樣煉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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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十年代,同鄉會在華人社會中擁有較高的認受性,因為它們能發揮聯繫海內外僑胞的作用,但隨着中國社會轉型、尤其到1978年改革開放以後,內地當局逐漸參與國際事務,並與其他國家建立外交關係,也就不需要通過香港的同鄉會作中轉,同鄉會的重要角色亦慢慢被取代了,但在改變香港同鄉會功能的同時,亦賦予它們一種新的角色……

承接上文:
同鄉會早期認受性較高 串連海內外鄉親

香港樹仁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羅永生解釋,「香港是一個經濟社會,在香港的外資可以幫助中國改革開放」,因此同鄉會除了聯誼鄉情之外,還發揮了經濟建設的作用。1979年,時任中國領導鄧小平一錘定音:「我們現在搞建設,門路要多一點,可以利用外國的資金和技術,華僑、華裔也可回來辦工廠。」換言之,當局已意識到境外華人龐大的資本網絡將起重要作用,隨後動員境外華人回鄉投資建設,引入外資。而位於中西方樞紐的香港順理成章地成為首站,毗鄰城市的內地官員紛紛派員參與香港華人社團尤其是同鄉會活動,以鼓勵鄉親回國投資建設。例如,福建同鄉會穿針引線,鼓勵鄉親回鄉投資,為家鄉經濟建設出謀獻策,與內地交流更加頻密,充分發揮同鄉會溝通兩地、共謀兩地發展的作用。而在香港本地,福建同鄉會的事務繁多,包括開設小賣部,為鄉親提供物美價廉的生活必需品、組織鄉親眷屬及子弟學習文化、開辦診所提供醫療服務、開展文娛活動、組織會員回鄉觀光探親等。另外,同鄉會也為香港及海外鄉親回國工作、學習、探親等出具通行證明等。

七十年代起,香港經濟迅速發展,廣大鄉親的生活已有改善,福建同鄉會仍為會員提供車票、船票、機票的代購服務。羅永生將同鄉會比喻為「旅行社」,突出其統籌聯絡的角色。他說,「其實同鄉會與旅行社差不多,只不過旅行社是開放給全社會,同鄉會只服務同鄉。」他還提到:「福建人的鄉土情懷很強,是一種獨有的文化」,因為福建與香港地理位置相距較遠,語言不通、習慣不一樣,各方面都沒廣東人那麼有優勢,他們因而更具凝聚力量、濟困扶危,共渡難關。

羅永生認為,建制派人士應該預見到未來「鐵票」減少的可能。(高仲明攝)

回歸後角色轉變 政治性趨濃

根據上述《改革開放以來香港客籍社團「再華化」研究》一文,隨着1997年香港主權回歸,同鄉會的角色再次出現轉變,因為中央政府對華人社團的介入日趨增多,同鄉會不再停留在招商引資等經濟層面。至2003年七一大遊行,壯大了公民社會的力量,自此社會運動頻生,重挫港府管治能力,中央政府遂意識到親中勢力動員不足,故決心建立一股建基於同鄉會的社會力量,與親泛民的社會力量抗衡。

現時,同鄉會社團佔據本地社團的一大部份,具備團結鄉親、凝聚力量、推動社會發展等積極作用。較具規模及代表性的同鄉會包括:香港廣東社團總會、香港福建社團聯會、香港僑界社團聯會等。香港廣東社團總會現時共有團體會員350個,包括各個層面,涵蓋在香港的廣東省21個地級市社團,個人會員逾2,000名,匯聚政商界及各界精英。香港福建社團聯會有238個閩籍社團成為聯會團體會員,其中包括商會、同鄉會、體育會、聯誼會等團結百萬閩籍鄉親,是香港社會最具活力和凝聚力的愛國愛港社團之一。

為何同鄉會能成為中港政府的管治夥伴?莊玉惜在論文指出,同鄉會能成為親建制商界及政黨的管治夥伴皆因三大優勢:地緣紐帶、社會基礎、選舉力量。同鄉會是以傳統地緣紐帶結合而成的自願組織,同質性較強,利用情深誼長的「同鄉關係」有助於推動支持中央管治的集體活動;而香港有大部份人口為內地移民或內地移民後裔,同鄉會可謂擁有龐大的社會網絡,例如客家籍社團會員人數累計十多萬人,遠多於香港規模最大的親建制政黨民主建港協進聯盟(民建聯)約四萬名(截至今年1月)會員。部份同鄉會更設有地區辦事處,能夠網羅隱沒在各處的鄉里,成為選舉時建制候選人的堅實地區支柱。

同鄉社團不時就重大社會議題作聲勢浩大的政治動員。(高仲明攝)

無獨有偶,社會學者呂大樂曾於八十年代末預測,中國政府介入香港事務勢必增加,「可以想像,愈接近九七,中方的政治角色更加明顯。至於在地區政治參與的局面,親中人士及團體逐步抬頭,可以說是大勢所趨。而從最近一次地方議會選舉中可見,他們將會主動介入政治,不再像從前完全放棄現存建制內的位置。」中國政府有計劃地推動作為社會性組織的同鄉會,以愛國愛港代表的姿態亮相,凝聚親建制的社會力量,為特區政府爭取社會認受性,抗衡公民社會的反對勢力,這從近年來同鄉社團高調支持中港政府施政的舉措可見一斑。

例如,同鄉社團在2010年政制改革及2012年國民教育課程爭議中為政府「保駕護航」,又在2014年「反佔中」運動中擔起大旗—由28位工商政界人士和學者發起的「保普選反佔中大聯盟」,獲逾300個同鄉團體及商會聯署響應。根據「保和平保普選大聯盟」網站記載,有超過800個同鄉會參與簽名運動,而在隨後8月17日的相關遊行中,據傳媒報道指同鄉會約有九萬人參與,單單是福建晉江同鄉會便動員了多達11,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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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節錄自第175期《香港01》周報(2019年8月12日)《從聯結鄉情到政治動員   看香港同鄉社團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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