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醫生.影評】盲從原著難成就好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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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呢?《閃靈》在近四十年後有了大銀幕續集。《安眠醫生》(Doctor Sleep)與《閃靈》皆改編自驚慄大師史提芬京(Stephen King)的同名小說。《安眠醫生》講述《閃靈》中遭受磨難的Danny Torrance(伊雲麥葵格飾)在四十年後長大了,昔日在全景酒店有過的可怕經歷也似乎拋在腦後。他努力想要過平淡的生活,卻不小心捲入了他人的恩怨。他與同樣具「閃靈」強大力量的女孩Abra(佳莉歌韻飾)相遇,決定一起對付邪惡組織「The True Knot」。該組織由Rose the Head(莉碧嘉費格遜飾)帶領,綁架具有閃靈力量的無辜者,再吸食其魂魄,藉以永生。

撰文︰寇斯珮

《安眠醫生》講述《閃靈》中遭受磨難的Danny Torrance(伊雲麥葵格飾)在四十年後長大了,他努力想要過平淡的生活,卻不小心捲入了他人的恩怨。(《安眠醫生》劇照)

電影找來Netflix口碑劇集《陰宅異事》導演米基法蘭根(Mike Flanagan)執導及編劇,可見華納影業對作品並非沒有野心。據說原作者史提芬京並不喜歡《閃靈》電影版的改編,常常避而不談。他對《安眠醫生》的態度則熱情了許多,高調給出好評外,還頻頻為電影站台。遺憾的是,這部電影卻遭遇了票房滑鐵盧,北美上映時首周票房不足1,500萬美元,低於預期。

為何史提芬京喜歡《安眠醫生》,其票房卻不如人意,其中緣由不可知。回頭再看,《安眠醫生》的電影版確實掌握了他的創作特點,以陌生人的緣份和情感連結為重點內核,輔以食人小組與「閃靈」大鬥法,在驚奇的故事情節下又強調情感的羈絆,整個模式確實是史提芬京很擅長的速食流行故事。

電影以陌生人的緣份和情感連結為重點內核,輔以食人小組與「閃靈」大鬥法。(《安眠醫生》劇照)

不過《閃靈》這部電影究竟為何受歡迎,被奉為經典,也恰是因為該片的導演史丹利.寇比力克沒有被原著所侷限,他也拋下了當初小說很明顯的起承轉合,專注地去挖掘變態的驚悚氣氛,再融入人的孤立,呈現詭異的視覺效果,它與原著作者史提芬京的氣質相反。《閃靈》讓人印象深刻,整個故事線、人物互動、劇情進展都透露出莫可名狀的曖昧和荒唐,兩種力量加強了人物與情節的恐怖,從而在觀眾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史提芬京本人的所有作品卻從不曖昧。他故事中的恐懼都大大方方敞開在讀者面前,為了要大方呈現這種恐懼,他會仔細且有條理地創造一個族群,甚至創造一個世界來容納他想像到的恐懼,在向讀者描述這個世界時,其中的恐懼也一同躍然紙上。這恐懼包裹在兄弟情、不同世代的親情、陌生人共患難建立起來的友誼、難得一見的愛情之中,這些情感是美國人普遍能夠共情的部份,這也是他的作品多年來在美國暢銷不衰的一個深層原因。

《安眠醫生》終究是一個人魔對戰的故事,米基法蘭根甚至把它拍成了帶有西部片味道的公路片。(《安眠醫生》劇照)

《安眠醫生》回到了史提芬京的舒適區。整部電影無論從劇本還是人物表演,都回歸其基本氣質。反派毫不顧忌,一開場就露面,情節與人物關係都直來直去,用最直白的情感表達戲劇張力。米基法蘭根在《陰宅異事》中本來很善於拍出角色的細膩情感,抽絲剝繭般分析戲中人的恐懼。在這個劇本裏,他無法施展所長,或許也不必施展。

《安眠醫生》終究是一個人魔對戰的故事,米基法蘭根甚至把它拍成了帶有西部片味道的公路片,只不過兩方的武器不是鬥快手槍,而是魔力和超能力,也就不必嚇到人了。

面對幾家漫畫品牌電影工作室的成績,電影商對史提芬京作品的野心愈來愈大。這幾年改編作數量激增,史提芬京宇宙的可能性不小。只是除了《小丑回魂》首集有不錯的成績,其他都很難承接氣勢,口碑與市場反響平平。

史提芬京的所有作品中的恐懼都大大方方敞開在讀者面前,他會仔細且有條理地創造一個族群,甚至創造一個世界來容納他想像到的恐懼。(《安眠醫生》劇照)

至今沒有導演可以順利將史提芬京筆下那種直白的心理恐懼轉為影像,作者也並不喜歡創作刺激的動作場面,這一份獨特的庸俗,竟然成為電影工業中的一個難題,也可見工業成熟度再高,若失去了創造力和冒險精神也不是萬能。

再細看史蒂芬京的小說改編電影,除非可以很真摯又不落俗套地表達出人物情感,否則就一定要好好營造心理驚悚的氛圍,死板地拘泥於「尊重原著」,只會將電影拍成庸俗的流水線影片。儘管史蒂芬京本身也不過是通俗小說家,但進入另外一種媒介,創作者便要試着開放自己,試着令作品煥發不一樣的光彩。

幾乎所有想要叨光原著的改編作品都失敗了,而所有成功的改編作品,都找到了自己的路,一味從創作方法上尊重原作者的盲從心態,絕對拍不出好作品。《安眠醫生》很遺憾地失去了更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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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刊登於第189期《香港01》周報(2019年11月18日)《《安眠醫生》盲從原著難成就好電影》,網上標題為編輯重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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