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夢女神:茱地嘉蘭.影評】容易過時的傳記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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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夢女神:茱地嘉蘭》(Judy)在2019年做了很多宣傳,女主角飾演者雲妮絲惠嘉(Renee Zellweger)在頒獎季很快成為大熱門,幾乎集齊了去年所有重要獎項的最佳女主角。她最後順利封后奧斯卡,這對電影觀眾來講,或許既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撰文︰寇斯珮

雲妮絲惠嘉(Renee Zellweger)飾演女主角茱地嘉蘭。(《星夢女神:茱地嘉蘭》劇照)

2019年是茱地嘉蘭逝世五十周年,也是她的代表作《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上映八十周年,《星夢女神:茱地嘉蘭》毫無疑問成為觀眾紀念她的一項重要活動。恰好是茱地嘉蘭逝世的同一年,雲妮絲惠嘉出世。這樣的巧合為電影本身營造出奇妙的氛圍。絲惠嘉說接下角色的原因之一是發現很多新世代的觀眾已經不知道茱地嘉蘭是誰,她希望這部電影可以讓粉絲紀念茱地嘉蘭,新一輩的觀眾也可藉此認識這一位當年的天才巨星。

不過,電影並不是完整講述茱地嘉蘭的一生,故事以她離世前並不如意的一段時間為主,偶爾閃回去她童星時被電影公司壓榨的那段不愉快日子。結構有些類似《鐵娘子》或是《黑暗對峙》,主角已經走過人生巔峰期。

事實上,自從《鐵娘子》開始,傳記片似乎進入了一個尷尬的時期。《英女皇》曾經帶來的蜜月期結束了,以當代觀點再思考公眾人物的人生本應是極佳的切入點,隨着版權管理愈來愈嚴格,傳記片要獲得當事人或家族授權,要遵守的條款愈來愈多,限制也就愈來愈多。近期的《波希米亞狂想曲:搖滾傳說》及《搖滾太空人》視野及筆觸皆平庸無比,造成效應全靠兩位主角的偶像光環。很遺憾地,《星夢女神:茱地嘉蘭》也陷入了這一境地。

50歲的絲惠嘉扮演47歲的茱地嘉蘭,其實並不需扮老,要表演的是那段跌宕起伏的人生歷煉。(《星夢女神:茱地嘉蘭》劇照)

雲妮絲惠嘉用了扮老式妝容,但細細一想,她其實扮演的茱地嘉蘭比自己尚年輕幾歲,固然後者當時生活窘迫,事業不如意,但憔悴和老不可相提並論。50歲的絲惠嘉扮演47歲的茱地嘉蘭,其實並不需要扮老,要表演的是那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歷煉。兩人的外型原本也並不相似。絲惠嘉的眼眉細長,茱地嘉蘭濃眉大眼,二者的氣質可以說迥異。

絲惠嘉愈是用細微表情及小動作試圖模仿茱地嘉蘭,熟悉這位巨星的觀眾愈是容易出戲。一方面是茱地嘉蘭的台風及待人接物實在太具個人標籤,一方面要用演技縮短兩個截然不同的人之距離,絲惠嘉用的方法很流於表面。尤其站上舞台之後,絲惠嘉纖細的唱腔要模仿聲音果斷豪放的茱地嘉蘭實屬不易。或許如今的觀眾早已陌生,茱地嘉蘭個子嬌小,她的舞台表演卻肢體有力,大鳴大放。看到這些舞台片段,愈發讓人想要重新聽回本尊原唱。

雲妮絲惠嘉在《星夢女神:茱地嘉蘭》試圖模仿殿堂級天后茱地嘉蘭的表情動作。(《星夢女神:茱地嘉蘭》劇照)

導演胡柏高迪(Rupert Goold)過去並沒有獨立執導太多影片,資歷算「新」。他運用回憶與現實穿插的手法講故事,尤以歌曲帶動敘事的變換,不能說有錯,但過於求工,缺乏靈氣。而這位巨星的晚年故事和心路歷程,看上去與其他依賴藥物、飽受童年陰影折磨、失婚酗酒的普通病患並無二致。它是一種很規矩的再現,按照最多人認可的歷史,捏造出一種主觀視角,但這視角和敘述缺乏真實的互動,還停留在外界對茱地嘉蘭的友好想像之中。

可以說,電影用荷里活最慣用的方法重現一位早逝巨星晚年的窘迫,大眾通過多種渠道早已了解,不過,世代更替,荷里活片樂得再講一遍。溫故不是錯,重點在於如何用當下的思考及價值觀重新審視當初的故事,如此才可使觀眾明白這個人物為何超越時間,為何值得被重新看待。

電影帶來的另一重思考是:如今網絡如此發達,公眾人物的資料已經唾手可得且翔實無比,簡單的模仿和重現真的有意義嗎?打開YouTube,無數茱地嘉蘭的影片、歌曲、電視訪問可供反覆觀看,觀眾為何要看他者去模仿本尊,毫無建樹地展示一段歷史呢?

與之對照的是2018年的《爭寵》,這部戲雖然涉及歷史上的真實人物,但相信沒有人會從傳記電影的狹義定義去觀看。它的人物原型活在幾百年前,但電影之中人物的視野、慾望和互動方式都是當代的,劇作者及導演以今日女性的書寫方式重新思考人物之間的關係,它的描寫和內容遠遠超出一部古裝片所承載的規格。看過電影之後,你不見得會更了解真實的安妮皇后和她的兩位寵婦—這難度確實很高,不過以當代眼光來看,這樣的電影使過去的故事可以融入今日的語境討論,這也是當今許多傳記電影流於表面、容易過時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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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刊登於第208期《香港01》周報(2020年4月6日)《《星夢女神:茱地嘉蘭》容易過時的傳記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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