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著陸何處】 面對「離地」就要「在地」

撰文:郭文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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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陸何處》(Où atterrir)是巴黎政治學院暨倫敦政經學院榮譽教授布魯諾.拉圖(Bruno Latour)最新的一本專著,主要想表達的訊息簡言之,就是全球化理想的願景已經黯淡下來,「離地」的上層菁英想要創建小圈子,繼續享受,我們必須建立「在地」政治陣營與之對抗……這幾句話乍聽之下似非什麼深知灼見,更像是已經爛大街的老調,然而,當中「地」其實不是一般以為社會經濟平均水平的意思,而是真真正正指稱自然科學意義上的「土地」,亦即全人類一直以來賴以存活的生態環境。

為何要將生態問題當作政治核心?拉圖的論證建基於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出現的三個現象:一是去管制化運動持續擴張,二是各國貧富不均愈加劇烈,三是宣稱「氣候突變不存在」的氣候否定論逐漸流行。他將這三者歸結為上層菁英「相信地表上不再有足夠空間給他們和其他的住民……不再打算領導世界,反而跑到世界之外尋求庇護」。從英國脫歐到特朗普當選和退出《巴黎協議》,無一不反映西方世界過去的「共同世界」正在崩潰。

有時,生態問題會成為政治核心。圖為2015年12月,人們在巴黎埃菲爾鐵塔附近抗議《巴黎協議》草案通過。(美聯社)

政治亂象源於生態突變

人類原本以為能夠在全球化的旗幟之下向前邁進,現今卻驚覺地球的自然資源無力支撐此一理想。正是在這種背景下,拉圖喚作「愚民精英」的那群人雖然懂得地球正向人類作出報復,但為了維持自己一貫驕奢淫佚的生活方式,他們動用手上的財產與權力繼續粉飾太平,所以才促成了去管制化、貧富不均與氣候否定論。

以特朗普為代表的一種新興政治立場乘勢而起,拉圖稱呼它為漫無目的之「離地」(Hors-Sol)派,擁護者一邊「要大家往前出逃,盡可能增加收益,同時放其餘的人自生自滅」,另一邊卻「要整個民族向後撤逃,回到國族和種族的架構裏」,而它之所以能夠吸引這兩邊走向「本土」與「全球」的相反成員,歸根究柢就是源於「否認現代化和地表現況之間有所衝突」。

作者認為,從英國脫歐到特朗普當選和退出《巴黎協議》,無一不反映西方世界過去的「共同世界」正在崩潰。(美聯社)

破藩籬建立「地族」聯盟

為了與迅速崛起的「離地」一派抗衡,拉圖主張我們應該在政治上標示出「在地」(Terrestre)陣營。它要擺脫傳統的左派和右派或反動和進步之分,透過協商來說服追求全球化、「本土」或「離地」者加入「地族」聯盟,例如告訴「本土」派「歸屬土地」的重要性、幫助全球化信徒處理安全需求的問題,以及點明「離地」逃避者的「失根」(déracinement)。

如果想讓「在地」發展成一個具備實際動員能力的政治立場,它一定不可以超然物外地將「自然」當作浩瀚宇宙尊崇景仰,畢竟,那樣只會召來他者冷淡的回應;相反,「在地」需要運用各種知識務實處理—從人文社會到自然科學—處理「人類世」下不同行動者的關係。作為起點,拉圖建議參考法國大革命時各方撰寫陳情書(cahiers de doléances)的模型,鉅細無遺調查每人準備要捍衛的事物清單,充當未來進一步談判權衡的基石。

身為中文世界的讀者,讀畢《著陸何處》後恐怕難免產生一種距離感,因為全書內容由始至終聚焦歐美世界,幾乎沒有看到其他地區身影。不過,這點或許正正合乎了拉圖倡議的「在地」立場。「儘管『在地』與土地、土壤緊密相關,它卻沒有對應到任何疆界,也超出一切的身份認同。就這意義而言,『在地』也是世界性的。」「在地」與「離地」的最大分別就是直面困難、歸屬現實,我們不能像「離地」集團那樣自我欺騙說生態問題並不存在,更沒必要假裝每處風土民情能夠無縫迎合……

(節錄)

布魯諾.拉圖的著作《著陸何處》。(資料圖片)

《著陸何處》
副題:全球化、不平等與生態鉅變下,政治該何去何從?
作者:布魯諾.拉圖(Bruno Latour)
譯者:陳榮泰、伍啟鴻
出版:群學(台北)
出版日期:2020年10月

上文節錄自第241期《香港01》周報(2020年11月23日)《《著陸何處》面對「離地」就要「在地」》。如欲閱讀全文請按此試閱周報電子刊,瀏覽更多深度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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