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民出路 ‧ 三 | 公民黨:涅槃重生或解散政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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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人大會議早前審議「建立香港特色民主選舉制度」草案期間,香港法院正在審理47名因去年參加「35+初選」而被控串謀顛覆國家政權罪名的泛民人士。停滯不前的政改進程突然迎來重大變化,但昔日力爭普選的一眾政客,可能再也沒法實踐從政理念。民主黨徘徊在棄選立法會的念想中,公民黨也面對「退黨潮」和解散壓力,一些仍然有志服務市民的政治素人則在地區工作中掙扎,務求留守至最後一秒。反修例風波過後,中央先是制訂《港區國安法》,再重塑「愛國者治港」從政規則,屢受挫敗的民主派究竟何去何從?

【泛民出路系列 四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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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民出路 ‧ 一|中央重塑從政規則 泛民政黨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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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沒影響就一定是騙你的,加上在這個政治環境下有如此大的變更時,考慮的就不只是自己能否實踐抱負,還包括家人的擔心、個人的考慮。」當記者問到公民黨秘書長梁嘉善有關黨友被捕及退黨潮時,她坦然說道。自反修例運動至今的兩年來,公民黨打着爭取「民主自由」的旗號,站在民主運動較前線的位置,這個定位令他們得到不少市民的支持,在2019年區議會選舉上也大獲全勝。可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也是他們走到現時這個「死胡同」的其中一個原因。

去年7月,公民黨有4人在立法會選舉中被取消資格。(資料圖片)

自去年6月《港區國安法》實施之後,公民黨形勢急轉直下,先是在7月立法會選舉中有四名參選人被DQ,其後更爆發「退黨潮」,多名區議員退黨。而在47名被捕民主派當中,有五人為公民黨成員,包括譚文豪、楊岳橋等中堅份子;被視為公民黨明日之星的李予信、鄭達鴻亦在五人之列。就「退黨潮」的問題,梁嘉善表示這段時間有黨員感擔心,所以會有人退卻或換身份。當看到有人「跳船」、看到黨內成員或區議員們一個又一個地選擇離開,「一定不會是一些振奮士氣的事。」

剛剛成立十五周年的公民黨早前舉辦退修會探討前路,據悉在會議上曾經討論過「解散」的選項,但似乎還是「主留派」居多。作為其中一名公民黨的新生代,梁嘉善表示黨內對於解散一事還未有明確的決定,但她對於公民黨的力量還有一點信心,「我們有黨員、有人脈,做起事來當然會方便一點。」雖然年輕成員希望保留公民黨,但對於黨的前路,還是處於一片迷霧之中,「在現時這個時勢,很難界定自己應該做什麼,因為每天都在變化,沒人知道身邊的人在明早6時後會發生什麼事。」

公民黨由創黨之初便定立目標,希望能成為執政黨,但對於現時的他們而言,這個目標已遙不可及。在公民黨找回從政的意義之前,當務之急要處理的是內部分裂的問題。

自去年6月《港區國安法》實施之後,公民黨形勢急轉直下,先是在7月立法會選舉中有四名參選人被DQ,其後更爆發「退黨潮」,多名區議員退黨。(資料圖片)

藏先天性缺陷 黨內難有共識

對政局的恐懼及前路的迷茫,並非唯一令公民黨爆發「退黨潮」的原因,黨員向心力低才是較重要的因素,而這可說是公民黨的先天性缺陷。公民黨向來都被視為民主派的「藍血」政黨,黨員大部份都是律師、醫生等專業人士,他們各有自己的業界利益、對議題的看法,往往無法在黨內取得共識。公民黨曾於2016年的《醫生註冊修訂條例草案》中出現「一黨三投」的現象,同一議案,黨員卻有不同意見,甚至在立法會的投票中顯露這個問題,證明黨內凝聚力極低。失去內部凝聚力的政黨難免會發生「退黨潮」,但既已發生,留下來的年輕黨員如希望繼續營運政黨,就必須令公民黨成為一體,否則在現時的艱難時勢中前進,黨內的分離最終只會成為道路上的「絆腳石」。

立法會曾經是民主派從制度內作出改變的途徑,如今卻成為民主派最為糾結的事情。被中央修改的選舉制度,令民主派無所適從,打亂了他們的從政思路。民主派本欲藉在議會的過半數否決權,要求特區政府回應「五大訴求,缺一不可」,否則或會引發特首必須辭職的憲政危機;他們甚至打算左右下屆特首選舉,包括依靠區議會的117個議席、立法會議員的當然議席及以個人票為主的專業界別等,取得足以影響特首人選的主導權。但改制後,選委會可能取消區議會議席,另增加全國社團代表界別,而所有候選人還須通過資格審查委員會的審查及得到選委會提名,令民主派「入閘」機會難上加難,遑論要「造王」。

對梁嘉善而言,這個選舉制度是新穎的概念,資格審查、選委、地區直選、功能組別,全都不再是她熟悉的情節。正因多種擔憂及未知之數,令公民黨成員對選舉反應冷淡。梁嘉善指出,以往2、3月開始便會籌備7月的選舉,但在今年這樣的環境,難以像從前一樣很快就定下誰會參選,「現時還沒有聽到(黨內)有人就選舉有一個很強烈的表態。」而她本人也對參與選舉的意義感到迷茫,正在反思參選能為香港市民帶來何等作用:「我相信外界對整個選舉制度一定有失望,而當香港人這樣失望的時候,我們說『玩』還是『不玩』到底代表什麼?這是很重要的。」

選舉本身帶有民主的意義,不論參與選舉的人數多與少,這本來就是一個爭取民主的概念。市民可能會對現時的選舉制度感到失望,但不要忘記選舉只是一種手法,一種令民主派能夠進入制度的方法。

2016年,立法會審議《醫生註冊修訂條例草案》,公民黨出現「一黨三投」的現象。(資料圖片)

不論制度內外 均可發揮作用

記者問到假如公民黨不走進制度,對市民來說是否一個損失?「的確,不在制度內,只在政治圈中,不知記者們和公眾會否覺得我們連最後一道力都沒有了,只是在圍圈『吹水』。或者在制度外,因為所有民主派都不『玩』這個制度,令民主派的力量掉轉成為市民的信任基礎。」梁嘉善對於市民的反應抱有疑問。

其實,制度內也好,制度外也罷,只要政黨願意繼續聆聽市民訴求,成為他們的代議士,能夠幫助他們解決問題,監察政府言行,也可以得到市民的支持。反而在制度外的民主派不再「玩」這個制度時,他們對於市民的助力又可以有多大?這不只是公民黨需要思考的問題,也是全港民主派需要共同思考的問題。

雖然對選舉一事仍感迷茫,但梁嘉善還是認為,不論在制度內外也可以發揮作用,「在制度內的話,至少可以揪那些官出來問,他們也會諮詢我們,但現在他們都不當我們是主要政黨,還是面對面質詢比較好。」她認為,留下來爭取資源就是制度內可以做到的事,「至少可以叩到個官道門。」

公民黨之名源於其「為公為民」的創黨理念,但這個理念似乎已隨着近年的民主運動被「拋諸腦後」。「為公為民」中的「民」到底是「民主」還是「人民」?或許這次的風波能令公民黨重新反思他們從政的初心。

梁嘉善表示公民黨未來會更多地接觸民間團體,做好社區工作。(歐嘉樂攝)

「民主是令市民生活安穩的其中一個方法,最終目的是大家能安穩生活,大家都獲公平對待,不因任何先天性原因而被忽略、被剝削。」這是梁嘉善對於民主的反思。的確,「民主」從來並非一個目的,而是達至良政善治的其中一個手段。它固然有其價值、是一個集體決策模式,而這一種決策模式能令人民在社會中具有公共政策的「參與權」,賦予人民監察當權者的能力。但「民主」並非與「民生」劃上等號,民主政體所關心的是政府的權力來源,並非着重於政府的權力界限。過份執着於政府權力來源容易忽略人民真正的需要。至於不能進入權力核心的代議士,又是否能發揮作用?

基於內部向心力低的先天性缺陷,令曾風光一時的公民黨走到解散邊緣,但公民黨新生代並沒選擇放棄,梁嘉善表示公民黨未來將會多接觸民間團體,投入公民社會內,「在制度外,我們曾想過處理大家的權益問題,例如有關《建築物管理條例》的一些權益事情,這些都是empowerment(充權)的過程,莫說要做政治,其實去empower一個人,已可以令他們知道自己的能力,將來發生的事,將來再說吧。」她指公民黨將會努力與同行者、支持者共同思考在疫情下應如何助經濟復蘇,或思考如何在這個充滿失望的社會中繼續走下去,並專注於諸如婦女權益、居住權益等問題之上。

在挫敗中找出路並非容易,但從地區工作之中,或許能讓公民黨找回以往「為公為民」的初心。

上文節錄自第258期《香港01》周報(2021年3月29日)《中央重塑從政規則 泛民政黨何去何從?》。如欲閱讀全文請按此試閱周報電子刊,瀏覽更多深度報道。

258期《香港01》周報精選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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