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2017年執筆之初,是人人都可以寫網誌當作者的年代,那時我卻初嘗做報章專欄作者(無論如何稱不上「作家」)的滋味,是個人寫作路上的一個小標記。在社交媒體上發表文章,讀者群都離不開行山、跑山和自然愛好者,大家想法接近,即使被讚許、被認同,可能也只是源自回音室效應。專欄文章在實體報章刊出,能跳出同溫層,接觸到不同層面的讀者,也是一個被公眾評價的難得機會。
香港的市區和郊野相鄰緊靠,臨山之城,概述了香城特色,也突顯相互之間的矛盾。(曾梓洋攝)
由於專欄與行山有關,很快便敲定了《山臨城下》這個欄名。香港的市區和郊野相鄰緊靠,既互惠互利,又緊張並存。臨山之城,概述了香城特色,也突顯相互之間的矛盾。
雖說只是換了個平台發表文章,但未必所有和行山相關的題材都在專欄適用。介紹景點的文章一般平鋪直敘,不會摻入具爭議性的觀點,寫者自在,閱者輕鬆,向來最受大眾歡迎。這些文章作為旅行輔助工具自有用處,可是難免偏重於實用性資訊,而且內容具高度重複性,原創者少,因此我對這樣的寫作模式總感到抗拒。
現今網絡上的遊山文章和相片記錄,幾乎都在製造旅行慾望,販賣享樂刺激。給我的感覺,是大家高聲疾呼,頭也不回地向前加速狂奔,不斷地追逐風景,搜刮名勝。
誠然香港的自然風光、生態、文化和歷史極為豐富,繼續保持探求精神,盡力發掘郊野的不同面向依然重要。問題是,接下來怎樣?如果只是安於探索和記錄現狀,卻忽略了它們本身存在的價值,那又有何用?
在我們一直往前走的同時,有些風景,正悄悄在身後消失。
我也擁有探索的好奇心,喜歡尋找新鮮刺激的物事,但我更在意它們的變化,而這種改變,很可惜通常都是負面的。在一往無前的探索狂潮裏,我常自覺有停步環顧的必要,然後再次回到事情的最根本:因為美好,所以需要被記住,更要被留住。
我們努力抵抗遺忘,而為了不讓現存的變成永遠的記憶,我們必須要花加倍的力氣。
在一往無前的探索狂潮裏,我常自覺有停步環顧的必要,然後再次回到事情的最根本:因為美好,所以需要被記住,更要被留住。(李澤彤攝)
過去的文章常透着一股愁緒,因為我總是懷着改變現狀的妄念,卻又處處帶着無力受綁的心情去寫的。取材選題雖然困難,但最重要是維持一個良好的寫作狀態,而這種狀態卻易受身心和環境影響。2019年,對個人乃至對香港而言都是難過的時刻。兩種悲慟情緒交錯襲來,令人意志消沉,登山無興,下筆無力。那段日子糟糕難捱(誰不是呢?),連把自己照顧好都已不易,要順利完成一篇文章更是何其困難。
最後,總算強行收拾翻滾的心情,把當時一切所思所想都記下來了。雖說專欄是為讀者而設,文字也是面向大眾,但在我書寫寄意之時,也同時觀照內心,不經意地為一直難以排解的負面情緒找到宣洩的出口。
這是我在《香港01》周報的最後一篇專欄。由2017年開始,至今不覺已三年半,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
回顧專欄始末,文隨意轉,這一篇倒也寫得奇快。或許一個階段的終結,不再需要刻意證明什麼觀點,在落筆與停筆的轉變之間找回一點平和,隨性表現,反為容易。
始終,紙媒不若網上媒體,無法以點擊率或網站流量作指標,評估文章的受注視程度(大概也很難說得上「受歡迎程度」或「質素」)。每篇文章究竟有多少知音,更沒人說得準。專欄告一段落,讀者為此惋惜也好,為此歡呼也罷,這一頁,還是要翻過……(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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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刊登於第270期《香港01》周報(2021年6月21日)《山臨城下,驀然回首》。如欲閱讀全文請按此試閱周報電子刊,瀏覽更多深度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