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角度讀愛麗絲(上):愛麗絲是康德和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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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康德和尼采,都提醒我們「我」是認識世界的鎖匙。愛麗絲成了他們的代言人。

(1)

 

一本好書是,你淺嘗感到有趣,深讀則歎為觀止。《愛麗絲夢遊仙境》就是這麼的一本好書(《愛麗絲夢遊仙境》還有續作《愛麗絲鏡中奇遇》Through the Looking-Glass)。

 

作者路易斯.卡洛爾(Lewis Carroll, 1832-1898)是英國人。這個膾炙人口的名字,其實是筆名。他的原名是Charles Lutwidge Dodgson。卡洛爾可說是多才多藝,既是邏輯學家、數學家、作家,也是攝影師。

 

不少人替卡洛爾作傳,探究他有趣的一生。最令人震撼的,當然是這本「童話故事」的作者,有戀童癖之嫌。卡洛爾愛跟小女孩玩,她的學生,愛麗絲(Alice Liddell),也是他拍攝的對象。不過,卡洛爾一直否認其《愛麗絲夢遊仙境》這本書與這位學生有關。但如果你看過卡洛爾的攝影作品,也許都會同意確實照片很有「蘿莉塔」之味。

 

哲學人讀這本「令人戰慄的愛麗絲」,則感過癮至極。倫理學、邏輯學、語言學各種學科元素如珠玉紛陳。Richard Brian Davis就請了一班哲學工作者談《愛麗絲》,編了文集Alice in Wonderland and Philosophy: Curioser and Curioser 。我也樂得從這本書吸取靈感,跟大家談談《愛麗絲》中的「哲學思想」。

(2)

 

愛麗絲是一個極有好奇心的女孩子,也極勇敢。當她看到一隻穿著有口袋背心的免子跳進了樹的一個洞,她也跟著跳,甚至沒考慮再出來。這是一種怎樣的心態?跳進另一個世界,不再回來。當中卻可能沒有甚麼深思熟慮。

 

跳進去,是因為現實世界太悶了。另一個世界,則甚麼都有可能。

 

甚麼都有可能,但不代表沒有法規呀。法規,就是語言︰

 

「沒有寫著毒藥兩個字的,就不是毒藥。」

 

這看起來有道理,其實是歪理︰因為還有這些可能性︰

 

這是毒藥,但沒有寫著「毒藥」兩個字。有一些寫著「毒藥」兩個字的,也不是毒藥。

 

當愛麗絲喝了那「不是毒藥」的東西,沒有中毒,但身體愈變愈小。她駡自己——她對自己其實是十分嚴厲的。「起來,哭是沒用的!」愛麗絲對自己說,「限你一分鐘內就停止哭!」她經常給自己下命令(雖然她很少聽從這種命令),有時甚至把自己駡哭了。

 

這令人想起康德的倫理學,那種自我立法的現代倫理學。但,這的確是一種人格分裂。有兩個我,一個是立法的「真我」,一個是接受法則的「假我」。有趣的是,為甚麼是制定法則那位真,而不是聽命令的那個?聽命令的那個,其實可以不聽命令。

 

愛麗絲當然是懂自我制定法則。於是這個世界就是她的世界。她是女英雄,她才是女皇。但同時,她又坦誠說︰「我小得連做一個像樣的人都不夠了。」怎樣裝著兩個人呢?現代人這樣自我割裂,但是否能承受呢?這是很深刻的諷刺。

 

或許,他律才能給我們一種真實的可能性呢?就實實在在給我一個命令吧︰「吃我。」那是點心上用葡萄乾精緻地嵌著的兩個字。這道命令很妙,吃了變大,可以拿著鎖匙離開房間,變小了,則可以從門縫爬過去。怎樣變都可以,於是甚麼都不在乎。

 

他律自律都不在乎,只要隨心所欲,走出房間去就好。但世事並不如此極端,中間地帶不大不小仍是走不出去。仍是那句︰「不要平庸,只要極端」。唯有在想像的世界,例如文學、藝術世界,才能隨心所欲。自律跟他律合而為一。

(3)

 

愛麗絲為甚麼會跳進洞裡,因為她覺得人生沉悶。但你有這種意識,你是否就願意冒險?

 

世界的「固定意義」會綑綁你。邏輯、法律、科學,還有常識……還未提倫理關係,社會期望呢……

 

Rick Mayock在Alice in Wonderland and Philosophy: Curioser and Curioser一書, 就用尼采的角度讀愛麗絲。他指出尼采提到一群在深淵附近跳舞的哲學家,他們像愛麗絲一樣,都不會有前設,不會相信有穩定、不變的「真實」。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這就是自由的精神。

 

尼采眼中的形上學家,卻是以為有這種不變的真實。真實和表象不同,真實是不受我們情感、詮釋影響。但尼采認為表象跟真實沒有分別。

 

用笛卡兒的思路,我可以懷疑外在世界的存在,但「正在思考的自己」就不可被懷疑了。但「我」就是穩定不變的?慢慢地,這種哲學觀就令我們遺失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我是誰。

 

毛蟲問︰你是誰。愛麗絲發覺自己很難有完備的答案。剛起床時她知道自己是誰。但她的身體已改變了數次。毛蟲要求一個解釋,她只能說,我不是我。

 

說我不是我並不是將我消滅。相反,這其實只是反映「我」並非一成不變。愛麗絲得到毛蟲的指示,她學會調整自己身體大小,就好像有不同的自己。只有變大或者變小,像蟲變成蛹,蛹變成蝴蝶,我們才有機會轉移觀點。由孩子到成人,是觀點轉移,成人到孩子,當然也是。但以轉換觀點見稱的《愛麗絲夢遊仙鏡》,實際也不是只持有限而狹窄的觀點讓小孩子看的。它是給成年人找回小孩子觀點的工具。成年人有這能力,只是忘記了,甚至不屑為之。哲學家就專門做這些大家不屑為之的事,而且拼盡全力,甚至粉身碎骨。

 

無論康德和尼采,都提醒我們「我」是認識世界的鎖匙。愛麗絲成了他們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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