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明信:永遠要歷史化! (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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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ltia

 

每當我們和朋友討論電影、小說或任何娛樂媒體,政治化的解讀總是很難以討好人。假若文本本身就是談論政治,涉及政治哲學或擁有某種歷史比喻和意象(例如,黃色雨傘),政治化解讀也仍可能獲得某種正當性。可是,一旦我們遇到一些看似與政治無關的作品,繼續尋找政治聯繫,難免會被人認為是在「泛政治化」,以一種牽強的方式閱讀文本。

但對於馬克思文藝批評家詹明信(Fredric Jameson)來說,政治化——或者說,詹明信稱之為「歷史化」——並不是一種解讀文本的方式。在詹明信的經典著作《政治無意識》(The Political Unconscious)裡,就有一句非常著名的開場白:「永遠要歷史化!」(Always historicize!),詹明信認定了,政治詮釋文學並不僅僅是其他詮釋方法的補充,而是「所有閱讀或詮釋的絕對視界(horizon)」。

趁著詹明信生日,也就讓我們在這篇短文,簡單回顧這名具爭議性的批評家的生平,與及他最主要的幾個主張。

 

馬克思文藝批評家詹明信(Fredric Jameson)

 

出身於美國俄亥俄州的詹明信,學術生涯起點大概就是他的博士研究。他在博士時選擇了以沙特作為研究題材,而沙特晚年對馬克思的推崇,也就影響了詹明信選擇了馬克思主義及相關馬克思批評家(例如盧卡奇)。

在歐洲的哲學圈子裡,成為馬克思主義的批評家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在法國六八學運期間,馬克思主義就被作為其中一個主要理念,成為學生示威者的口號。幾位著名的馬克思主義者——例如,阿多諾(Theodor W. Adorno)路易‧阿圖塞(Louis Pierre Althusser)泰勒‧伊格頓(Terry Eagleton)也是來自歐洲。可是,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美國,馬克思文學批評的學者並不常見,更與當時資本主義的社會潮流不符合。這點顯出了詹明信的獨特之處。

 

詹明信《政治無意識:敘事作為社會性的象徵行為》(The Political Unconscious: Narrative as a Socially Symbolic Act)

 

詹明信生涯有兩部最主要的著作。第一部是詹明信在1981年出版的《政治無意識》。

詹明信在這本書裡嘗試處理的,正正是如上面所講,確立一套詮釋文學的方法。對於詹明信來講,要閱讀一套文本,我們就不得不先將文本「歷史化」。

這套「歷史化」並不僅僅是如某些庸俗馬克思批評所做的,強行將上層結構(例如說,文學、藝術等等)視作為下層結構的直接折射。詹明信提出,單純地把握文本的內容,對文本進行細讀或者解構,或者是如上述所講的方法對文本作出批判,並不足夠。因為作者身處的社會環境總是會影響作者的思想,因而形塑作品;我們必須將文本放入文本誕生時的歷史脈絡,亦即是社會系統、政治、司法、意識形態、經濟狀況、文化歷史等等元素,考察文本如何表現這些元素。而透過上述這種「總體化」(totalization)的過程,我們方能回到作品被生產的過程,揭開主宰文本的意識形態和社會矛盾,繼而期待這些被壓抑的症狀以「政治無意識」回歸。

 

詹明信《後現代主義,或晚期資本主的文化邏輯》(Postmodernism, or the Cultural Logic of Late Capitalism)

 

最明確地表現這種方法論的形式,大概就是詹明信在後期的另一篇重要著作,《後現代主義,或晚期資本主的文化邏輯》(Postmodernism, or the Cultural Logic of Late Capitalism)。這部著作最重要的,也是能突顯出詹明信的分析能力(和詹明信的分析可能遭遇的問題)的,大概就是他的同名論文〈後現代主義,或晚期資本主的文化邏輯〉、與及論文的前身〈後現代主義與消費社會〉。

在這兩篇文章之中,詹明信抗拒將後現代看成是一種風格論,也描述後現代的「統一性並非既存於自身之中,而是存在於它要取代的現代主義之中」,繼而提出了一些後現代主義文化常見的策略。

例如說,透過比較海德格對於梵高的畫作《鞋》(Shoes 或 A Pair of Shoes)的評論,以及安迪.沃荷(Andy Warhol)的《鑽⽯灰塵鞋》(Diamond Dust Shoes)。詹明信指海德格「闡釋」梵高的畫作時,最終「追求更宏觀大體的現實,繼而用這個現實來代替作品本身,並奉之為最終的真理。」

 

海德格作《藝術作品的起源》(The Origin of the Work of Art)之中有著名的段落,描述梵高所畫的「農婦的鞋」。可是根據梵高的書信,他所畫的鞋跟本不是女性的鞋,甚至很可能只是梵高自己的鞋;然而詹明信關注的並非梵高所畫的鞋是否真屬於農民,而是海德格可以對鞋畫作闡釋的可能性,出於梵高的畫有著可以讓人連結到歷史與文化脈絡的潛質,相反詹明信對於安迪.沃荷的鞋畫則無法有任何想像。

 

然而安迪.沃荷的鑽石鞋子卻是顯得像是「切斷了歷史的根源」、是「無法回憶起物主的存在」,是一張「表面、缺乏內涵、無深度」的畫作。在這些作品裡,歷史被襲仿(pastiche)出一種不三不四的結果;科技的美學也從康德所講的「崇高美」(sublime)的工業設備轉變成寫實的、其貌不揚的「形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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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安迪.沃荷的鑽石鞋子卻是顯得像是「切斷了歷史的根源」、是「無法回憶起物主的存在」,是一張「表面、缺乏內涵、無深度」的畫作。在這些作品裡,歷史被襲仿(pastiche)出一種不三不四的結果;科技的美學也從康德所講的「崇高美」(sublime)的工業設備轉變成寫實的、其貌不揚的「形式美」。

由是者,詹明信界定後現代的各種表現手法,但面對這些表現方法上的轉變,面對這種抗衡歷史化和去脈絡化的嘗試,詹明信嘗試在這些作品裡回到歷史化。他最終的目的?大概就是,透過這種考察,要回到主導文化和晚期資本主義社會的文化邏輯。

在這篇論文的後半,詹明信提出了鴻運大飯店(The Bonaventure Hotel)——他將這座大商場所呈現的凌亂和無序,與及建築物如何取代了既有的地景,看成是後現代文化的體現;但我們必須脫離道德的價值評論,而將這種現象看成是一種歷史現象,繪畫一張「認知繪圖」(cognitive mapping):在這種看似無可想像的全球化資本主義社會裡,想像我們能如何在這樣繁複的後現代社會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鴻運大飯店(The Bonaventure Hot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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