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代:悲劇大師,德伯家的黛絲 (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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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雅雯

 

從多塞特(Dorset)鄉村籍籍無名的學徒,到成為整個維多利亞時代最具代表性的作家;沒有顯赫的家族背景,卻憑文學創作一舉成為殿堂級的人物——這就是湯瑪士・哈代(Thomas Hardy)的一生。哈代的創作襲承喬治・艾略特(George Eliot)以來的批判寫實傳統,在《德伯家的黛絲》、《還鄉》、《無名的裘德》等一系列作品中蘊涵了對整個維多利亞時代社會發展的文學呈現。他被吳爾夫(Virginia Woolf)稱為「英國小說家中最偉大的悲劇大師」,也被韋伯(Carl J. Weber)譽為「英國小說中的莎士比亞」。

 

湯瑪士・哈代(Thomas Hardy)

 

 

從建築師到文學家

哈代的一生並未有太多戲劇性。1840年的今天,哈代出生於英國多塞特郡,其父親是一名石匠並負責一些建築工程,母親重視對哈代的教育,鼓勵他閱讀古典文學作品。起初,哈代並未以文學創作為職業,1856年,他離開學校,給一名建築師當學徒,並於1862年前往倫敦學習建築。儘管哈代日後沒有以建築師聞名,但他曾在著名建築師洛姆菲爾德(Sir Arthur Blomfield)手下做過助理建築師,並在建築論文比賽中兩度獲獎。

在倫敦學習建築的同時,哈代也在大學修讀文學、哲學等課程。英國學者貝里(Peter Barry)認為,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的思想為哈代的想法提供了一套完整的思想基礎,成為其小說悲劇意識的來源之一。哈代最初的創作由詩歌開始,晚年亦由小說轉回詩歌創作,因此,我們熟悉的小說家哈代亦被奉為英國詩歌的主流。哈代一生創作長篇小說十四部,短篇小說集四部,詩集八部及史詩劇《列王》(The Dynasts)三部。

 

叔本華:如何解脫痛苦 - EP56

 

由倫敦返鄉的哈代度過了平穩的一生,但因其嚴謹的生活作風、不喜拋頭露面、不喜接受訪問等習慣反而激起了大眾的興趣。1928年,哈代去世的消息引起了整個英國乃至世界的關注,他的遺體被葬於西敏寺(Westminster Abbey)的詩人角,而心臟則單獨取出葬於故鄉。曾有傳言說,身為「貓奴」的哈代其心臟取出後便被一隻貓吃了,故葬於故鄉棺盒中的很有可能就是那隻貓。

 

性格與環境的悲劇

哈代將自己的小說分為三類:「傳奇和幻想作品」、「機巧和實驗小說」及「性格與環境小說」,而他最重要、最廣為關注的作品——《遠離塵囂》(Far from the Madding Crowd)、《還鄉》(The Return of the Native)、《卡斯特橋市長》(Mayor of Casterbridge)、《德伯家的黛絲》(Tess of the d’Urbervilles)、《無名的裘德》(Jude the Obscure)等——皆屬最後一類;其中,故事背景設置在西南部農村(古威塞克斯地區)的作品,也被稱為「威塞克斯(Wessex)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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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代本人並未對「性格與環境小說」作明確定義,但透過他的作品可以看出,這類小說強調了環境對人物的影響,認為個人的生活與行為深受環境左右,無論怎樣費盡心力,個人都無法擺脫環境的枷鎖。1872年發表的長篇小說《綠蔭下》(Under the Greenwood Tree),揭開了其「性格與環境小說」的序幕,而《德伯家的黛絲》大概是最為讀者所熟知的一部了。

此類小說也突顯著哈代的悲劇美學。一方面,他發揚了古希臘命運悲劇的傳統。在小說《還鄉》中,主人公游苔莎(Eustacia)不滿於自己生活的埃頓荒原,一心想去大都市巴黎,但她越是反抗越是不得,企圖借丈夫無望後她選擇與情人私奔,卻雙雙落水而死,終不如願。哈代認為,掌控游苔莎命運的既不是人,也不是神,而是神秘莫測的命運的力量。這與古希臘悲劇的命運觀頗為相似,在一連串的巧合中顯示了個人意志與命運間悲劇性的衝突,具有強烈的宿命論意味。

另一方面,哈代所描寫的是資本主義侵入農村後的社會悲劇,有其時代特點。威塞克斯宗法社會因資本入侵而毀滅,此時便不僅是人與命運,更是兩個社會、兩種階級間的衝突,是社會、歷史的悲劇,展現了寫實主義的面向。哈代曾指出,不合理的社會現實才是造成黛絲與裘德悲劇的真正原因。黛絲原是愛與美的化身,體現著威塞克斯純淨、質樸環境下的一切美好品質,她敢於自我犧牲,勇於反抗並對生活抱有美好的願望,希望通過勞動解決家庭困難。但被亞雷(Alec)誘姦後,受害者黛絲卻成為資產階級道德下傷風敗俗的典型、「罪惡的化身」,得不到愛人的原諒,最終她殺死亞雷,自己也被處以絞刑。而懷揣才華的裘德,渴望知識,希望通過教育掌握自己的命運,但資本主義教育制度還是將他拒之門外,扼殺了他執著追求的美夢。可見,哈代筆下動人心魄的悲劇情節不僅是個人命運的悲劇,更是人類本性中的進步趨向與特定背景下邪惡的社會現實間的衝突;他既繼承了古希臘悲劇傳統,也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悲劇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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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中的視覺藝術

哈代還擅於以文字創造富於動態和衝擊力的視覺藝術效果,並形成一套隱喻體系,以精心安排的視覺效果隱喻人物關係,暗示人物命運。

首先,特定視點的「假想的觀察者」可謂哈代小說視覺藝術的基礎。這具有特定視點的、假想的觀察者有時是故事之內的某個人物,有時則置於故事之外。儘管視點與視界都有限,但對於塑造人物形象的塑造、推進故事發展、烘托小說主題等卻起著重要作用。這在小說《還鄉》的開篇便有所展現:

「一個老頭順著大道走來,他滿頭的白髮,好像一座雪山,兩個肩膀佝僂著,全身都顯出衰老的樣子⋯⋯老頭時時抬頭,把前面他要穿行的曠野使勁兒打量一下。打量了半天,他看出來,有一個黑點,在他前面遠遠蠕動;再仔細一看,那個黑點仿佛是一輛車,也朝他所要去的方向前進。」——《還鄉》(The Return of the Native)

在這一描寫呈現了視點由畫面之外移至畫面之中,並鎖定在人物身上的過程。

 

哈代《還鄉》(The Return of the Native)

 

其次,印象式的呈現方式。哈代認為:「小說表現的是印象,而不是論證。」他曾以觀察地毯為例,論述印象在小說中的重要性:

「比如說,在觀察一張地毯時,視線跟著一種色調,地毯就呈現出一種花型。如果視線跟著另一種色調,另一種花型就呈現出來。因此在生活中,在種種一般事務中,觀察者只應觀察那些他在個人嗜好的驅使下觀察到的格局,他所需要描寫的也只有這些。」

 

此外,視點的位置、視角的移動、人與人/物位置關係的精心安排,都是哈代小說中令人難忘的視覺效果。難怪英國文學批評家大衛・洛奇(David Lodge)認為:哈代在小說中的表現手法,可以用電影術語加以形容和分析,例如:長鏡頭、特寫、廣角鏡頭、超遠鏡頭等,皆適用其中。的確,哈代就如同一位電影導演,精心組合鏡頭,選取畫面、角度、運動方向的同時,也賦予了小說深刻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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