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ing Eve》(上):想要追殺夏娃,但她向你遞上禁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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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2日,《Killing Eve》(獨行殺姬/嗜血嬌娃/殺死伊芙/追殺夏娃/血腥迷戀伊芙/雙姝)第三季回歸觀眾視野,讓人期待到底變態殺手薇拉內爾(Villanelle)與供職於軍情五處的伊芙(Eve),將會上演怎樣的貓鼠遊戲?她們的之間的情感又將如何發展?

《Killing Eve》第三季宣傳圖片

《Killing Eve》自2018年一播出就廣受好評,奪得2019年皮博迪獎(Peabody Awards)、英國電視學院(BAFTA)年度最佳劇集、金球獎最佳女主角等多個獎項。這或許因為它不單單是一部傳統意義上的「貓鼠遊戲間諜劇」(cat-and-mouse spy story),還是一齣關於反社會(sociopath)的心理劇(psychological drama)、女性主義戲劇,及英倫職場喜劇(British workplace comedy)。

盧克・詹寧斯(Luke Jennings)的小說《代號薇拉內爾》(Codename Villanelle)

該劇改編自盧克・詹寧斯(Luke Jennings)的小說《代號薇拉內爾》(Codename Villanelle),劇中的女性主義與幽默感,則來自編劇(第二季時為執行製片人)菲比・沃勒-布里奇(Phoebe Waller-Bridge)——時下英國最受追捧的演員兼編劇之一,她在2016年創作並主演的《英倫生活》(Fleabag)中就展現了對女性議題的關注與幽默天才。不過,今次我們想通過這部戲劇,深入角色的心理和精神,解讀為何我們有時相愛相殺,甚至想要殺死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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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內容包含《Killing Eve》劇情,敬請留意】

到底「Eve」是誰?

該劇以 Killing Eve 為題,那麼,誰是 Eve 呢?

劇中,伊芙(吳珊卓 飾)是一位為軍情五處(MI5)工作的情報人員,當她拼湊了一系列看似隨機的謀殺案後,直覺告訴她,殺手是一位女性。內在的好奇心——而非工作任務——使她沉迷於對殺手薇拉內爾(朱迪・科默 飾)的追查。另一邊廂,當薇拉內爾意識到伊芙正在追查自己,也立即開始了反偵察,但在一次醫院行兇前與伊芙不經意的碰面,卻使薇拉內爾對其產生了迷戀。

伊芙(吳珊卓 飾)(《Killing Eve》劇照)

正如本劇創作團隊在受訪時所形容:薇拉內爾出生於俄羅斯,生活環境糟糕;相反,伊芙在美國出生、英國長大,有穩定的家庭、同事和社交,對軍情五處的工作開始有些厭倦。隨著追查,伊芙逐漸發現,薇拉內爾年輕、自由,做著自己熱愛的工作,這似乎是伊芙嚮往的生活。她覺得,對薇拉內爾的追查使她感受到自己「活著」。在追蹤與反追蹤的貓鼠遊戲中,兩位女性也漸漸建構起了一種超越犯罪-緝拿、正義-邪惡的關係,正如編劇菲比所說:「這兩個女人甚至不需要見對方,就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她們以一種比浪漫關係更為複雜的方式給予彼此生命:它是性的,是理智的,也是渴望的⋯⋯」

而「Eve」之名本身也具有宗教含義,代表著犯罪和對禁忌的逾越。這一點在《Killing Eve》第一季中以幽默的方式呈現:無法接近伊芙的薇拉內爾,在柏林與一名女性嬉戲時,提出要叫對方為「伊芙」,對方問為何,薇拉內爾隨口解釋道:「就是有點類似聖經幻想之類的⋯⋯」(It's just a little biblical fantasy 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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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似無法道出實情的、不經意的敷衍,卻指向《聖經》中夏娃受到誘惑偷食禁果的典故,並借此道出自己的情慾:一方面,夏娃的行為構成原罪;另一方面,人類文明開始通過性愛繁衍後代。

巴塔耶(Georges Bataille)則更進一步解釋,禁忌產生慾望——這便是禁果的誘惑力,夏娃吃了禁果,產生羞愧感,情色也由此誕生。所以,劇情向我們暗示:為政府服務、偵查罪犯的伊芙,實際上與殺手薇拉內爾是一體兩面的辯證存在——既是正義的也是罪的,同時,兩人之間也在燃起迷戀彼此的慾望。就此而言,港、澳將劇集譯作《血腥迷戀伊芙》其實更精準,血腥的謀殺與情慾迷戀構成了劇集最主要的兩個面向,而這兩者也有著共同的特點: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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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與暴力:為何相愛?

作為殺手和被追查對象的薇拉內爾,緣何愛上伊芙?隨著劇情發展,我們得知,薇拉內爾之所以能夠冷酷無情地暴力殺人,源自她的精神病;她不怎麼與人接觸,猶如一匹獨狼,職業所致,她與人接觸的方式便是殺人。

薇拉內爾的精神病態(psychopath),是一種缺乏一般人類情感、有暴力傾向的人格障礙,具有持續的反社會性,其典型特徵便是缺乏同理心、無情、行事大膽且會有失控的利己主義行為。因為無情,這類人顯得冷靜、智商極高,面對血腥、恐怖的事物,譬如屍體,不僅沒有畏懼,甚至在目睹謀殺或有關謀殺的想象時,可能激起性快感的慾望。這也是為甚麽薇拉內爾在謀殺弗蘭克(達倫・博伊德 飾)前,面對其反抗,回應到:「別讓我興/性奮。(Don't get me excited.)」因為難以理解一般人的情感,這類病患自戀,但卻擅長「模仿」和利用情感。他們的情感世界很簡單:如果無法隨心所欲便會煩躁、惱怒,當外界微小的事物激起其慾望卻無法立即滿足時,便會做出過激甚至失控的事,包括犯罪行為。

(《Killing Eve》劇照)

那麼,伊芙的何種特質激起了薇拉內爾的情慾?答案便是她那一頭長卷髮。與一般人選擇對象時需要有內心共鳴不同,長卷髮這一特質足以觸發精神病患薇拉內爾的愛慾。但這並非空穴來風,而是與其童年記憶有關。這一點,使人想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在《詹森的〈格拉迪沃〉中的幻覺與夢》(Delusions and Dreams in Jensen's 'Gradiva')的分析。簡而言之,小說《格拉迪沃》的主人公漢諾德被一件浮雕模型特殊的步態所吸引,並未這一步態取名「格拉迪沃」。為了尋找擁有這一步態的姑娘,漢諾德產生了關於「龐貝的幻想」,並不遠萬里前往龐貝古城,最終遇見並認出了兒時的玩伴佐伊。佛洛伊德以這個故事揭示壓抑、幻覺和夢的形成,而最終這些都與童年時期的性衝動有關——這尊步態迥異的雕像,喚醒了漢諾德對童年時熱愛的姑娘佐伊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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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劇集一開始,薇拉內爾在醫院行兇前,偶然遇見站在鏡前整理頭髮的伊芙,伊芙的長卷髮令她想起童年時的愛戀對象——安娜。安娜(蘇珊・林區 飾)是薇拉內爾的小學老師,擁有一頭長卷髮,也是發現她的天才、給她特別關愛的人。在原著《代號薇拉內爾》小說中,作者更加明確地指出:「薇拉內爾對安娜形成了一種真實的、而非模仿的依戀(attachment)。」這種別人沒有給過的關注和情感,令薇拉內爾雖然在情感上難以體驗,但卻在理性上明白其存在,並於肉體喚起難以平息的慾望,譬如:不知所措,不能呼吸。因此,原本可以準確完成刺殺任務的薇拉內爾,因為遇到伊芙而產生情緒波動,在醫院內屠殺數人。

安娜(右,《Killing Eve》劇照)

誤讀──以暴力侵擾有序的世界

也因為情感障礙,薇拉內爾需要用極端(甚至是誤讀式的)的方式,以感知/證明來自他者的關愛。例如當兩人在樹林中面對面,薇拉內爾舉槍做出自殺狀,伊芙緊張地喊出「不要!」(No!),薇拉內爾隨即展露笑容——(誤)認為這是伊芙對她的關心和愛。在劇集第一季結尾,伊芙用刀刺傷了薇拉內爾;到了第二季伊始,她便將此一行為解釋為伊芙對她的愛:「她這麼做是為了表現自己有多在乎我,有時當你愛一個人,你會做瘋狂的事情。」

(《Killing Eve》劇照)

有趣的是,在對於犯罪行為的解讀中,有觀點認為將利器刺入受害者身體的行為,在某種情況下具有性的色彩,以利器替代陽具,是一些性無能的性罪犯者在侵害他人時會使用的手法。至於只能以性來理解情感的薇拉內爾,似乎也以另一種方式應和了那句:

如果不是對伴侶的生命施以瀕臨死亡、近乎謀殺的暴力侵犯,肉體情色還有何意義?

繼而,當薇拉內爾發覺伊芙——那個她愛的和晝思夜想的人,似乎對新出現的女殺手更感興趣時,她選擇了更加暴力地花式殺人以引起伊芙的注意,並在第二季末尾誘使伊芙大開殺戒,由此釋放了伊芙理性背後的暴力一面。

(《Killing Eve》劇照)

伊芙此前的生活循規蹈矩,遵循著理性的社會秩序,而薇拉內爾則用殺人的暴力不斷侵擾著那個有序的世界;如果說薇拉內爾所代表的是與死亡有關的、殺人的禁忌,那麼,伊芙最終展現暴力,則可視為人類內在對禁忌逾越的衝動——如同夏娃,這便是兩者既富張力又互相吸引之處。《Killing Eve》的編劇也正是利用人物這一精神世界的變化來撰寫劇本、推進情節,菲比希望這是一部展現人物心理的作品,以此聯結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物的精神世界。在視覺效果上,伊芙的生活環境多使用暖色調強調其穩定與秩序感,而薇拉內爾那邊則多使用冷色調的燈光,以顯示她冷酷、複雜的精神世界。

但兩人對於彼此的癡迷終究並不盡然相同,在下篇中,我們將繼續解答,為何情感中的差異體驗會讓人有時想要殺死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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