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莉塔:一樹梨花壓海棠 (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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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沐羽

 

「Lolita, light of my life, fire of my loins.」(蘿莉塔,我生命之光,我欲念之火。)是小說《蘿莉塔》(Lolita)的著名開首,《蘿莉塔》又譯洛麗塔、羅麗泰等名字,但相信不需要多加描寫大家也非常熟悉了,因她的名字是現今網絡上一個著名「迷因」(meme)。蘿莉這個詞語,指涉的是少女、女孩、有如孩子般天真而「萌」(Moe)的臉頰,當代的日本漫畫界常見的手法是讓這種女孩附有陰暗的內心,以達到反差的藝術效果。但我們今天主要書寫的不是「蘿莉」,而是「蘿莉塔」。

 

納博可夫《蘿莉塔》

 

一樹梨花壓海棠

《蘿莉塔》一書於1953年的今天寫成,弗拉基米爾.納博可夫(Vladimirovich Nabokov)花費五年時間完成它,而書中的男女主角也恰好在1952年分別死去。此書可以用幾個概念串聯起來:精神分析、禁忌與道德、愛慾與罪惡。簡單概括一下故事,主角亨伯特(Humbert)少年時戀上了14歲的初戀情人安娜貝兒,但她因病早夭,自此亨伯特發現他的情慾對象只能停留在這個年齡層的女孩身上,他稱她們為「小妖精」。

 

寇比力克導演版本的《蘿莉塔》

 

亨伯特後來戀上了女房東的12歲女兒蘿莉塔,為了接近她,他決定和女房東結婚來接近這個女孩子。當女房東發現亨伯特這種戀童傾向時,崩潰地往街上跑去,並被車撞死。而亨伯特就到夏令營接蘿莉塔出來旅行,並被蘿莉塔挑逗,發生性行為。(蘿莉塔最初並不是純潔的象徵,她多疑、善變、甚至在性愛方面其實比亨伯特還要放蕩)此後,蘿莉塔因種種原因討厭起了這種怪異的關係,就逃離了亨伯特。

三年後,亨伯特收到蘿莉塔的來信,她說她已結婚並且懷孕,但因故被當時的丈夫趕走。亨伯特要求她和自己復合,然而並不成功。失望之下,亨伯特追蹤到蘿莉塔的丈夫並謀殺了他,隨即入獄並死在牢裡,而蘿莉塔也因難產死於同年聖誕,時值1952年冬。納博可夫完成這部小說後,幾經辛苦終於在1955年初次出版了它,1958年美國版面世,一時轟動社會。那時社會上主要討論的並不是它的藝術價值,而是它的價值觀。關於禁忌的文學,真的可以如此赤裸嗎?而數年以後,寇比力克(Stanley Kubrick)也放映了同名電影,而中文譯名則是大家所熟悉的《一樹梨花壓海棠》。

 

(寇比力克導演版本的《Lolita》。(Getty Images))

(寇比力克導演版本的《蘿莉塔》)

 

禁忌與文學

「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髮對紅妝。鴛鴦被裡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蘇東坡寫下這首絕句時,諷刺的是另一位北宋詞人張先,他以80歲高齡迎娶了一位18歲小妾。以現代的眼光來說,他已經超越了道德律令,步入禁忌(taboo)的範疇。然而在當時的目光來說,他也只是特立獨行了一點,還未到完全不能接受的範疇。千年以後,這首絕句成了一套電影的譯名,情色的繼承可說是精巧之至。

蘿莉塔所運用的情色意象相當豐富,文初的頭韻是一例,而文中也相當變本加厲地使用頭韻修辭手法──「My sin, my soul, Lo-Lee-ta: the tip of the tongue taking a trip three steps down the palate to tap, at three, on the teeth.」──我之罪,我之魂,蘿莉塔:舌尖從顎間往下三步,在第三下,敲在牙齒上。(譯本來自《西洋文學術語手冊》,張錯著。)基本上就是一個男子勾引未成年少女時最赤裸的對話。而這種突破道德的禁忌,傅柯(Foucault)有一篇寫給喬治.巴塔耶(Georges Bataille)的文章《寫在越界之前》(Préface à la transgression),提及亂倫普遍作為禁忌,是因為體現了人類社會律法的界限所在。而突破這種界線的「極限語言」,就總是以性愛的禁忌詞彙為首。

 

傅柯《寫在越界之前》(Préface à la transgression)

 

性色的突破界限,可以通過傅柯、薩德、巴塔耶、布朗肖等一系列作家去理解,他們操練著極端主義,想要釋放語言中驅使人感受到的極限力量,在文學推到極致的世界裡,我們可以瞥見我們自身中日常被壓抑著的陰暗面,理解到道德律令的界線。而通過文學有意識地保存它及越過它,就是「越界」(transgression)。回到《蘿莉塔》,此書保存了道德,小說中的人物其實是有自身的道德要求的,比如無法接受亨伯利所作所為的女房東因崩潰而被車撞死,蘿莉塔本人也因無法接受畸戀而離家出走──即使是最可悲的家庭生活也比這種亂倫狀况好。但儘管如此,作者仍是加入了大量的情色描寫,這就是一種越界書寫的顯現,他把讀者的狀態推到一個極致,面對自身的陰暗。

 

蘿莉文化

而這種陰暗、這種孌童、強調少女女體的美妙與可愛,何以會在今天成為網絡迷因,甚至影響一代動畫的作畫及故事?自江戶時代後期,日本經歷「西學東漸」的過程,除了德國的高端科學與技術外,亦吸取了法國的情色文化。作為一種美學意識,日本傳統貴族的精緻文化對嬌小、迷你的事物已經有特別的偏好。到日本江戶時代,民間開始建立出豐富的、充滿情色意味的浮世文化。再經過西方的滋養,這一百年來日本對少女的崇拜與欲望愈加強烈,例如身穿校服或水手服的女高中生,另一例是《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的女主角愛麗絲,已經幾近成了日本文化心中少女的理型。

說到蘿莉塔這詞,日本有兩種用法:一種是作為穿著風格甚至生活方式的哥德蘿莉塔(Gothic Lolita);另外一種是「蘿莉」(ロリ,loli)作為納博可夫小說的女主角蘿莉塔(ロリータ,lolita)的簡稱,以指少女。蘿莉是由日本動漫畫與輕小說文化所建立的萌屬性體系之中的一個大宗,一般對它的理解是指外型與體型上的嬌小,而不是年齡上的年輕。相反對於年齡的設定本身也可以脫離現實,例如《東方Project》之中有兩個極受歡迎的角色斯卡蕾特姊妹,是一對近五百歲的吸血鬼,她們的心智與年歲跟外型之間有極大的反差,因此有一種特別的「萌」屬性。

 

(東方Project,圖片來源:網絡)

(東方Project,圖片來源:網絡)

 

《蘿莉塔》出自俄裔美國作家,可說是法國情色文化在精神上的盟友,現在日本再將之發揚光大,成為最活躍的後繼者。蘿莉文化經過西方傳入日本,繼而轉折地影響到世界各地的御宅族,網上就有朋友寫下了名句:「蘿莉有三好,身嬌、腰柔、易推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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