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漱石:我是貓。名字呢……現在還沒有。 (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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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致寧

 

今日是日本大作家夏目漱石誕辰一百五十二週年。夏目漱石是公認的「國民作家」和明治時期最重要的知識分子,生前是日本最暢銷的文學家,死後在日本人心目中也享有崇高地位——舊版一千日元紙鈔上印著的就是他的頭像,他的文章也是日本教科書的範文。2017年,為慶祝漱石誕辰一百五十週年,新宿區政府在他的舊居開設「漱石山房紀念館」,展覽作家珍貴的手稿和書簡(包括小說《道草》和遺作《明暗》的手稿)。漱石山房是作家生前舉辦星期四文學沙龍的地方,紀念館也舉辦了文學講座、設立讀書咖啡廳,延續國民作家的精神。

 

舊版一千日元紙鈔上的夏目漱石頭像

 

夏目漱石本名為夏目金子助,1867年今日生於江戶城馬場下町(今東京新宿區),一年後明治天皇就推行維新變革。他的家族據說是名門望族,祖父和父親都是「名主」,即區內的行政代表。

 

新宿區立漱石山房記念館,官方網站連結

 

漱石出生時家道經已中落,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明治維新改革行政制度,夏目一家也隨之失去名主的身份地位。漱石是家中最小的兒子,他有四個哥哥和一個姊姊,另外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姊姊。因為家境衰落,而且還要養活他的哥哥姐姐們,漱石出生不久就送到別家當養子。據稱第一個養家是靠賣二手家具為生,漱石每晚就睡在街邊一堆舊家具中的小竹籮。不久他又被送去第二個養家,八九歲時養父母離婚,於是輾轉送回親生父母家,但並沒有更改戶籍。父親因為覺得自己有好多孩子,從未愛惜過漱石,只會給他飯吃。另一邊廂,養父也一心等著漱石長大,然後靠打官司把他奪回來。在生父和養父眼中,漱石只是一件貨品。童年的坎坷經歷,對於他日後倔強而孤獨的性格不無影響。

中學時期的漱石喜歡漢學,在私塾學校讀唐詩、唐宋八大家散文、論語和孟子等。這段時期,明治維新運動正在「文明開化」的口號下加緊推行。西式建築鹿鳴館在内幸町街建成,銀座大街的電路燈在夜間逐一燃點,街上通處都是穿戴西服的行人。西學也一時成為日本的潮流,學生不學西學和英文就難以進入高中和大學。漱石也不得不順應時勢,放棄漢學,轉讀西學,後來他也在西學中確定了專研文學。

 

夏目漱石的名字來由

夏目漱石學生時期的深交就是俳句詩人正岡子規,兩人的友誼也是日本文學史的佳話。他們經常互通書簡,切磋文學。漱石以往的同學沒有一個對文學真正感興趣,子規就是他遇上第一位認真對待文學的朋友,子規也教導他如何創作俳句。1889年,子規寫成詩文集《七草集》,漱石讀後大受刺激,決定也要動筆創作。同年他就發表漢文遊記《木屑錄》,第一次用上「漱石」這個筆名。

「夏目漱石」這個筆名也有典故,語出《晉書.孫楚傳》。話說魏晉年間,年輕的孫楚想過隱居山林的生活。孫楚想對友人王濟說「枕石漱流」以示隱居之志,卻不小心說錯成「漱石枕流」,情況猶如香港某鍾氏議員錯把「子虛烏有」說成「子烏虛有」。孫楚自然被王濟揶揄:「流可枕,石可漱乎?」,但他的腦筋比鍾議員靈活,情急生智道:「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礪其齒。」(枕著水流是為了清洗耳朵,用石頭漱口是為了磨礪牙齒)。夏目金之助看過這則典故,大為欣賞孫楚的急才和不服輸的頑強意志,於是就起用筆名「漱石頑夫」發表漢詩文集《木屑錄》,後再名為「夏目漱石」。

漱石大學剛畢業就當上中學老師。這時期他對人生感到特別苦悶,因為自己最初是懷著「要用英文創作出色的文學著作」的抱負選擇修讀英國文學的,畢業後卻對文學一竅不通。至於中學教師這份職業,也完全提不起他的興趣。中學教師的經歷後來也成為小說《少爺》的背景。

1900年起,日本政府決定派遣中學老師留學英國,漱石就成為國家的第一批留學生。由於文化差異,錢又不夠用,加上沒有幾個朋友,在倫敦的生活相當不愉快,外界甚至風傳漱石精神失常。兩年後他就啟程回國,在東京大學教授英文。雖然教學任務很重,漱石仍然抽出餘暇,開始動筆創作。他的處女作就是著名的幽默諷刺小說《我是貓》(吾輩は猫である,1905)。

 

《我是貓》,吾輩は猫である

《我是貓》的創作緣由,是《子規》雜誌主編虛子向漱石邀稿,漱石就寫了一篇短篇給他。當時沒想好題目,就照用第一句「我是貓。名字呢……現在還沒有。」作為題目。本來只打算發表一回,不過讀者反應良好,於是主編又讓漱石續寫下去,小說就這樣一回接一回寫下去,一直寫到第十一回,終於成為長篇巨著。

《我是貓》至少有兩個創新的特點。第一是它借用貓的眼睛觀察世界,這隻「神貓」在主人公苦沙彌家生活了兩年,小說寫的就是貓眼看到的有趣見聞。第二點就是它並沒有小說慣常的情節結構,漱石就形容它像海參一樣「無頭無尾」,畢竟原初也不是打算作為完整小說開始寫作。當時日本文壇的視野較窄,作品不外乎男女愛情小說。小說假借貓眼,其實是諷刺日本社會在明治維新變革下的眾生相。

《我是貓》的諷刺文體在當時日本文學史上是不可多得的。《我是貓》的成功,使漱石毅然踏上專業作家之路。1907年起,他就辭去大學教職,在《朝日新聞》專心寫連載小說,寫出《虞美人草》、《從此以後》、《心》等著名作品。貫穿夏目漱石所有作品的主題,都是個人對於孤獨與疏離的掙扎,這又與日本面對現代化所帶來的身份危機碰巧重疊,而漱石的作品總能提供新鮮的角度切中日本社會的弊病。而他對社會現代化發展的思考,個體與社會之間如何平衡的思考,直至今日仍然值得我們深思。僅以他在著名演講「我的個人主義」(私の個人主義)的一段話作結:

我說過,國家毋庸置疑是非常重要的。但我們不需要像個小丑般從早到晚嚷著國家怎樣怎樣……一個豆腐佬賣豆腐並不會說是為了國家好,他的目的就只是賺錢過活,僅此而已。可是,當我們想及他對社會的貢獻,無論他的動機為何,我們也可以說,他間接地為國家作出貢獻……但假若一個人說自己吃飯是為國家好,洗面是為國家好,就連上廁所也是為了國家好,這情況就壞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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