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間彌生:強逼症藝術家 (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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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致寧

 

今日是前衛藝術女王草間彌生九十歲大壽。毋庸置疑,草間彌生是在世最重要的日本女性藝術家,她的藝術難以歸類,創作媒介包括繪畫、雕塑、影像、裝置藝術、環境藝術、行為藝術,還會寫小說和設計時裝,美學風格遍及極簡主義、普普藝術、女性主義藝術等,她就情願形容自己的作品屬於「草間藝術」。草間藝術最為人熟悉的還是迷幻圓點,靈感源自她因神經性視聽障礙而產生的幻覺。據草間自述,她是一個「強逼症藝術家」(obsessive artist),她的創作也有如強逼症,不斷以重覆的 pattern 征服藝術世界,同時治療自身的病痛。她曾說過,要不是世界有藝術這一扇窗,她一早就自殺了。而她今日還活著,在此僅祝她生日快樂。

 

置於日本瀨戶內海直島的《黃南瓜》與《紅南瓜》,大概是我們最熟悉的草間彌生作品了

 

1929年今日,草間彌生出生於長野縣松本市一個富裕家庭。草間一家打理苗圃和園藝生意,而她從小的志願就是當藝術家,但她保守的母親只想千金女兒嫁個有錢人,安份做個家庭主婦和「藝術收藏家」,故此極力反對她搞藝術,更會毀壞她的畫布,並虐打她以示懲戒。遭受母親的暴虐,草間卻只能靠創作排解痛苦,越受打壓反而越沉迷畫畫,於是僅十歲就畫了三百幅畫,所以她說藝術是她唯一的解脫。

 

自十歲起,小草間就患上神經性視聽障礙。她畫給媽媽的鉛筆肖像畫,全部都是圓點。

 

她的父親就生性風流,母親經常指使草間去跟蹤他的出軌行徑,而她自小被逼偷窺父親與女伴的性愛過程。這段童年經歷影響到她日後創作對性愛與陽具的執迷。同時她自稱是無性戀者(asexual),對性的恐懼維持至今。譬如1962發表的經典軟雕塑「積累系列」(Accumulation series),就將縫製成的大量軟陽具佈滿梳化、衣服和高跟鞋。翌年,草間再創作「聚集:一千艘船的表演」(Aggregation: One Thousand Boats Show),觀眾走入一間暗房,牆身地板貼滿999張船的黑白照片,投影燈照著一架塞滿陽具的擱淺的船。草間的強逼症藝術,猶如佛洛伊德提出創傷後的強逼性重覆(repetition compulsion)行為,她的天賦恰恰在於將病痛昇華成震驚觀眾的前衛藝術語言。

草間自十歲起就患上神經性視聽障礙,疾病造成的幻覺也是她作品的母題。在草間的自傳中,她敘述過一段著名的兒時幻覺經驗:她在家裡望著一張印滿紅色花朵圖案的臺布,突然間她成為了其中一朵花,而其他花朵開始溢滿臺布,而且向四周蔓延並追逐她!於是她就希望上樓梯擺脫其他花朵,結果在樓梯摔倒了。花朵並不是一個符號,因為這裡再沒有能指所指了,草間自身成為了花朵,而「草間」消失了。對草間而言,藝術是一種「自我抹消」(self-obliteration),她的創作並不選擇逃避幻覺,而是直面所有病痛和恐懼,任由幻覺淹沒自身。

草間藝術的另一特色是混合了東西文化。她早年學習膠彩畫,即現代日本國畫,以水溶性天然礦物粉末作畫。在日本軍國主義時期,現實主義膠彩畫是政府推廣的美學,文化教育是國族主義宣傳機器的一部分,學校的繪畫課也不例外。草間很快就拒絕這種染上國族色彩的藝術,開始貪心地吸收西方立體主義和超現實主義思潮。她這些思想來自閱讀藝術的雜誌,還有一位超現實詩人朋友瀧口修造的介紹。草間早期做過大量極具野心的水彩實驗,她的簽名式圓點就在這時期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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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草間獨自離開日本到紐約發展。在五零年代末,日本藝術家越洋到美國並不是前所未有,但至少是罕見的,尤其是草間是一位女性。在草間的自傳中,她這樣說:「留在日本是不可能的。這裡有我的父母、居所、土地、枷鎖、社會習俗、偏見……對於我那些藝術而言——挑戰生與死的界線的藝術、扣問我們是誰以及生與死的意義的藝術——這個國家太小,太過卑屈、太過封建、而且太蔑視女性。我的藝術需要以一個更自由開放,和更寬闊的世界。」

 

在紐約的草間彌生

 

草間選擇到紐約,因為她當時相信「未來就在紐約」,而她決心要吸收這城市的一切,繼而成名。結果不久,草間就搖身一變成為前衛女王,1973年回到日本,當時她的名氣已經相當於安迪華荷了,她的創作也從不間斷。回到日本定居幾年後,草間住進東京的一間精神療養中心,隔一條街就是她的藝術工作室,她每天仍然會到工作室作畫,在這裡她完成了包括巨型南瓜等過千件作品。草間有今日的名氣絕對得來不易,願草間的藝術精神繼續傳揚,用美麗的圓點超越世間的暴力與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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