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Starry Starry Night (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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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在自然中隱藏著裂隙、尺度、界限以及與此相聯繫的可能生產,亦即藝術。但同樣確鑿無疑的是,這種隱藏於自然中的藝術唯有通過作品才能顯露出來,因為它原始地隱藏在作品之中。」

作者|慕尙藍

 

梵高誕生在1853年的今天。

不用為他作過多的生平贅述,就算是一個不懂藝術的人、一個附庸風雅的人、一個乳臭未乾的人,都會在看到那幅《星夜》或是《向日葵》的時候,發出些驚歎:

噢!這幅畫我認識,梵高畫的嘛!

藝術家大概有著兩種人生,一種在生時已經功成名就,在名利場、宴會廳和藝術節裡搖晃著就要灑出來的紅酒;拍賣官的錘子落下,他的臉上應該滿是鈔票的彩霞。舉個例子,也許畢加索勉強算在裡面,我們會尊稱他為大師,儘管他努力想成為第二種人生的藝術家。

第二種就是在死後才有資格被人叫做「藝術家」的人生。在世的時候,他不過是個沒人管的精神病患。

 

 

如果要對號入座,我們都會把梵高排進第二種。

所以在他死後,有了關於他的繪畫風格,有了關於他的畫展,有了關於他的紀念品,有了關於他的流行歌、舞蹈,有了關於他的博物館,有了關於他的故居,還有了關於他的——價值不菲的藝術品。

有報道說梵高的作品極少拍賣,最近一次公開拍售的作品《阿裡斯康道路》(L'Allée des Alyscamps),最後以6,630萬美元成交。

也許當梵高在荷蘭南部村莊津德爾特出生的時候,他的父母,可能包括梵高自己都以為會用農民的身份了此一生,直到他畫了《吃馬鈴薯的人》——註定了一個傳奇的誕生。

 

梵高用粗陋的模特來體現真正的農民。他曾經說,「我想借著一個油燈的昏暗光線,吃馬鈴薯的人用他們同一雙在土地上工作的手從盤子裡抓起馬鈴薯,我要把他們畫的像是一個馬鈴薯。」但是,這幅最早期的作品卻被畫家看作是生命中最引以為傲和滿意的作品,在之後的日子裡他拿不起一個農民的畫筆了。(《吃馬鈴薯的人》(De Aardappeleters),1885年,油畫,82 cm × 114 cm,現藏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館。)

 

他需要去巴黎

藝術家總有一段關於巴黎的記憶,就像活地・艾倫(Woody Allen)在《Midnight in Paris》裡面借著瑪莉安・歌迪雅(Marion Cotillard)的嘴巴說:「這就是我的黃金時代。」

灰、黑、藍的筆調是梵高最早開始的農民畫風,大都會當然看不起這種帶著泥土氣味的顏色,所以他需要買一個新的調色盤。在梵高幾近自戀的自畫像中,自從他移居到巴黎之後,無論是髮型、衣著、眼神還是背後的底色,都比在荷蘭村莊時的自畫像作品活潑得多,甚至有一種調皮和悶騷的感覺。他開始更多地帶著一頂鮮艷的黃色草帽,然後對著鏡子中的自己,做出微笑的表情,很勉強地擠出來。

當一個藝術家陷入靈感乾枯的時候,要麼就是找一群夥伴、找一個模仿對象,「傳移模寫」直到打磨出獨特的風格;要麼拿起一把槍,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個時候的梵高停留在第一個階段:他認識了高更、塞尚、秀拉等印象派的同伴,深受「點畫派」(Pointillism)影響;同時又在巴黎接觸到了來自東方的「浮世繪」藝術,他和前輩莫奈一樣為之癡迷不已。

但是臨摹和借鑒總有一天會失靈的,偌大的巴黎卻讓他的腦袋空空,流淚的時候可能握不住一滴眼淚。所幸的是這個時候梵高還沒有瘋,還沒有扣動手槍的扳機,不然我們可能再也見不到他最為出名的那一千多幅畫了。他聽取了高更的建議,在一個風景宜人的邊陲小鎮阿爾勒(Arles)定居了下來,靠近溫暖的普羅旺斯。高更告訴他:

藝術家有一個取之不盡的寶庫,它的名字叫自然。

他在最高產、最意欲繪畫的時候,卻往往是最危險的時候。憑藉著對巴黎為數不多的記憶,梵高畫出了《夜晚露天咖啡座》,他刻意表現了被夜間燈光所染黃的斜影、石板路,還有喝咖啡的人臉。黃色是梵高不變的主題,無論是巴黎時期的沙龍展還是他在阿爾勒畫下的一系列《向日葵》,冷暖各宜的「黃」始終佈滿梵高的調色盤。阿爾勒可能有著金黃色的谷堆,梵高坐在暗黃色的晚霞裡,展開畫板,畫下麥田、谷堆、烏鴉和稻草人,然後在晚上,畫下教堂、橋樑,還有星空在河流的倒影。這些都可能和高更有關,畢竟,梵高為他割下了一隻耳朵。

 

這幅畫具有梵谷獨特的暖色調及透視法。這是梵谷第一幅有星空背景的畫作,其他有星空背景的畫作有同月所作的隆河上的星夜,及隔年所作的星夜。(《夜晚露天咖啡座》,The Café Terrace on the Place du Forum1888年,油彩 / 帆布,80.7 cm × 65.3 cm,現藏荷蘭奧特洛克勒勒-米勒博物館。)

 

 

《向日葵》系列呈現了向日葵花由盛放到凋謝各階段的形象,梵高在給其弟西奧的信中表示:「可以說,向日葵是屬於我的花」,這個系列最出名的一幅現藏於英國倫敦國家畫廊。(《花瓶裡的十五朵向日葵》Veertien zonnebloemen in een vaas (F454),1888年,油畫, 92.1cm × 73 cm)

 

 

 

割下耳朵後,梵高達到了他藝術生涯的另一個巔峰,但也很快步向了死亡。(鏈接)

 

 

在阿爾勒的末年,梵高的畫室從戶外搬到了聖雷米的精神病院,也許他正在嘗試另外一種燃燒靈感的技法,不過卻是以生命為代價的。那驕傲的黃色越來越少見了,深沉的藍色黑色成為梵高的全部,但與他早期那種質樸厚重的畫風截然不同,他更願意把畫布留給純粹的想象來表現。不論是彎曲的長線還是破碎的短線,流動的天空抑或平靜的村落,橫向的山脈和掛直的柏樹,所有的色彩與形象都必須服從他不羈的激情表達。我們無法把這幅作品安置在精神病以外的藝術場領域,儘管它安躺在世界中心的博物館裡供人舉頭觀仰,但只有聖雷米才是它的家。

 

全畫的色調呈藍綠色,畫家用充滿運動感的、連續不斷的、波浪般急速流動的筆觸表現星雲和樹木視域轉化成濃厚的、有力的顏料漿,沿著他的畫筆的猛戳動作畫出的線路展開了它的脈絡。天空中央的星星的捲曲浪潮也許是無意中受了葛飾北齋的《神奈川衝浪裏》的影響——但它的奔騰的壓力,在東方美術中卻沒有相等的例子。著名藝術史家方龍曾經如此點評,「月亮從月蝕中走出來,星星閃耀、洶湧,柏樹隨著它們搖動,把天空的韻律轉化成自己的火焰狀側影的黑色扭曲。它們把天的激流傳給了他,完成了貫穿整個自然的活力的圈子。」(《星夜》De sterrennacht,1890年,布面油畫,74 cm × 93 cm ,現藏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

 

美國宇航局和歐洲航天局曾經公佈過一些太空望遠鏡拍攝的太空照片,並稱「許多太空攝影作品與梵古的名作《星夜》有異常相似之處。」也有物理教授說《星夜》的藍綠天空,包含有一種物理的「湍流」。

但我不願把梵高交給他們去詮釋,離開聖雷米精神病院的梵高和《星夜》,他們一無所是。或許我們更該相信海德格和夏皮羅(Meyer Schapiro)對梵高的爭論:

「誠然,在自然中隱藏著裂隙、尺度、界限以及與此相聯繫的可能生產,亦即藝術。但同樣確鑿無疑的是,這種隱藏於自然中的藝術唯有通過作品才能顯露出來,因為它原始地隱藏在作品之中。」

如果是紀念梵高誕生的日子,今天說得已經足夠多了;至於其他,我們只需要銘記另外一個日子。

7月27日,梵高在阿爾勒,帶著一把左輪手槍,準備結束生命。

 

《帶著帽子的自畫像》,Self-Portrait with Straw Hat,1887,紙板油畫,24.9cm × 26.7 cm,現藏底特律藝術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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