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大選】脫歐風暴中的聯合王國分裂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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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首相約翰遜(Boris Johnson)成功帶領保守黨奪得國會多數議席,事實上,他在選前一天的「最後衝刺」中仍不厭煩悶地繼續高舉其「搞定脫歐」(Get Brexit Done)的大旗:「你們想像一下,聖誕節吃火雞晚餐時,英國脫歐已塵埃落定,那種感覺有多好;而如果郝爾彬跟施雅晴坐進了唐寧街,試圖多搞兩場公投,那種感覺會有多差。」

另一邊廂,工黨黨魁郝爾彬(Jeremy Corbyn)繼續打「左翼革命」牌,呼籲選民在投票日要「震撼當權派」、「投票給希望」、「投票給真正的改變」,否則若保守黨上台只會製造更多的億萬富豪。

約翰遜最後直路跌倒?

在投票日迫近之際,保守黨與工黨之間的民意差距逐步收窄。民意研究機構YouGov周二(10日)公布以10萬名選民民調為基礎的選舉結果模型,顯示保守黨將獲339席、工黨231席,指保守黨將以28席多數勝出。可是,這結果遠遠低於兩個星期前同一模型預測的保守黨68席多數,使約翰遜不得不直呼「選情非常緊湊」。

在冬季日照短暫的英國,票站人員要在漆黑中準備投票設備。(路透社)

同時,選前的最後一周,約翰遜也犯下多次大錯。他周一(9日)被記者以一張疑患肺炎小童躺在醫院地上休養的照片追問時,多次拒絕查看記者以其手機向他展示的照片,並藉機將話題轉至對政敵的暗中攻擊,最後更自行取走記者的手機,釀成重大公關災難。到了周三(11日),他被同一電視台記者要求訪問時,竟轉身走進一個裝牛奶用的冰櫃中躲避。

雖然約翰遜在選前最後直路失足跌倒,不過保守黨在選前一天公布的各個民調中仍以9%至12%的大幅度差距拋離工黨,可見保守黨憑「搞定脫歐」單一議題勝出大選的機會仍是看高一線。

脫歐以外的危機

然而,無論最終是保守黨獲得國會多數,還是工黨得組少數派政府,下一任唐寧街首相府的主人,除了要應付接下來的脫歐風暴之外,還要面對聯合王國的分裂危機。

首先,如果保守黨不獲國會多數,也未得其他政黨支持組成政府,工黨預計會在自由民主黨及蘇格蘭民族黨支持下組成少數派政府。無論工黨承諾在6個月內舉行的第二次脫歐公投結果如何,蘇格蘭民族黨的支持定必要以第二次蘇格蘭獨立公投的承諾換得。

其次,如果保守黨上台讓英國準時在明年1月底脫離歐盟,或者脫歐派再次勝出由工黨主理的二次公投的話,聯合王國分崩離析的危機,更只會愈演愈烈。

在2016年的脫歐公投中,蘇格蘭和北愛爾蘭兩區皆大比數支持留歐。而根據近月的民調,如果英國脫離歐盟,將有更大比例的兩區民眾支持脫離聯合王國,以保歐盟成員地位。

蘇格蘭獨立的天時、地利與人和

根據民調機構Panelbase在12月3日至6日進行的民調,蘇格蘭民眾一般而言尚較為支持留在聯合王國之中,支持獨立者只得47%,較支持維持統一者低6%,不過這距離已比2014年獨立公投結果收窄了一些。

然而,如果英國脫離歐盟的話,支持獨立的比例將升至51%,而反對者則下跌至49%。

目前的民意尚是如此,英國脫歐過程更可能催生更強的獨立傾向。首先,約翰遜的脫歐協議幾乎是將北愛爾蘭實際上留在歐盟的單一市場及關稅同盟中,蘇格蘭當然會不滿「為何北愛爾蘭可有優待,而蘇格蘭則要被英格蘭的公投結果拉出了歐盟範圍」。

其次,蘇格蘭之所以有部份民眾支持脫歐,原因為不滿歐盟的漁業政策,後者一來為其漁產供應量訂下配額,二來也讓歐盟其他國家的漁民可進入英國水域捕魚。然而,在約翰遜堅持要在明年12月底的脫歐過渡期結束前與歐盟談成新的貿易協議之際,早有背棄北愛爾蘭統一派前科的約翰遜,很可能會在漁業政策方面作讓步,博取歐盟速戰速決。如此施為,勢將把蘇格蘭原來的脫歐派變成獨立派,進一步擴大支持獨立的民意。

再者,蘇格蘭獨立的一大障礙,一直是歐盟未必會接受獨立後的蘇格蘭迅速加入歐盟。可是,今日的歐盟政治風向卻逐漸有利其獨立。第一,當英國已不在歐盟之中,歐盟各國也不必因照顧英國利益而反對蘇格蘭加入歐盟。

第二,一直因為加泰隆尼亞獨立運動而傾向反對蘇格蘭獨立後加入歐盟的西班牙,未來數年料將由對獨立選項持較開放態度的左翼聯盟執政,正好營造了獨立後的蘇格蘭加入歐盟的契機,將能去除這個蘇格蘭獨立派的最大憂慮。

孤懸海外 愛爾蘭統一之勢漸成

另一方面,在北愛爾蘭的角度而言,約翰遜的脫歐政策已實際上讓北愛爾蘭在貿易或人口流動等方面,更加靠近南面的愛爾蘭共和國,多於有一海之隔的大不列顫島。

根據保守黨阿什克羅夫特(Michael Ashcroft)9月初公布的民調,有46%受訪北愛爾蘭民眾支持脫離聯合王國並加入愛爾蘭共和國,而反對者則有45%。有趣的是,無論是共和派,還是統一派,都有較大比例認為如果10年後舉行「加入愛爾蘭共和國」公投,北愛爾蘭民眾將會通過公投脫離聯合王國——整體而言,有27%受訪者認為如果明天進行相關公投將獲通過,而認為10年後公投將獲通過的受訪者比例則倍增至54%。

同時,由於44歲以下的群組呈現愈年輕愈支持加入愛爾蘭共和國的現象,即使沒有脫歐因素影響,北愛爾蘭與愛爾蘭共和國愈走愈近已是大勢所趨。

如果加入脫歐因素,要求北愛爾蘭選民在「留在歐盟」與「留在聯合王國」二擇其一的話,兩者的比例如今已達至55%對44%;且有高達65%民眾認為英國脫歐使愛爾蘭的統一更有可能。

在此等形勢之下,向來主張愛爾蘭統一的新芬黨(Sinn Fein)黨魁麥克唐納(Mary Lou McDonald)就要求愛爾蘭總理瓦拉德卡(Leo Varadkar)在未來5年內根據1998年《貝爾法斯特條約》(Belfast Agreement)舉行「統一公投」。

由於約翰遜主張脫歐後的英國將自訂一個不同於歐盟的商品規制,這除了會使未來北愛爾蘭與大不列顫島之間的邊境「愈來愈硬」之外,還可能會使民眾對愛爾蘭海對岸的英國感到愈來愈陌生——北愛爾蘭民眾會逐漸發現當地市場所見的貨品與大不列顫島愈來愈不一樣。這種距離感定將催出更濃厚的愛爾蘭統一情懷。

原來為「重奪主權」而作出的英國脫歐決定,如今反過來卻將聯合王國推近破裂邊緣。這不能不說是英國脫歐的一大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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