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400的罪與罰:黑海首試俄國導彈防禦系統 土耳其的地緣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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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土耳其軍方10月16日於黑海沿岸城市錫諾普(Sinop)對S-400系統進行了一場半遮半掩的首試(系統激活測試)之後,華盛頓方面的反彈如疾風驟雨般撲面而來。

「如果此事屬實(土耳其激活S-400導彈防禦系統)的話,我們將對安卡拉方面的所作所為給予最為強烈的譴責——這與土耳其作為北約成員國以及美國戰略盟友的身份嚴重不符。」

「我們的立場是一貫清晰的:我們反對土耳其購買S-400,而對於安卡拉方面近來激活該系統的操作更是表示嚴重關切。」

一天之內,國務院與五角大樓(Pentagon)兩大顯要權力機構接連發聲,大有將這個「膽大妄為」的北約盟國下獄問罪之勢。安卡拉方面緣何選擇在如此敏感的時刻行此「劍走偏鋒」之舉?此舉又將對相關的國際與區域地緣局勢產生怎樣的影響呢?

事實上,圍繞S-400問題,土耳其與北約盟國(尤其是北約霸主美國)之間近年以來一直齟齬不斷。因此,美國對土耳其在這一問題上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極為敏感,類似上述這樣的強硬表態似乎不足為奇。

2019年7月12日,俄羅斯出售給土耳其的首批S-400組件抵達安卡拉穆爾泰德(Murted)空軍基地。(Getty Images)

然而,此次事件卻頗有不同尋常之處。首先,這是安卡拉方面激活S-400系統的首試。

這就意味着,距離該系統正式列裝進入土耳其軍隊(北約軍事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的戰鬥序列僅有一步之遙。

由此,北約盟主美國此前擔心的「重大安全隱患」也即將成為現實——這無疑將對土耳其與北約之間的關係產生頗為棘手的影響,而這種影響在北約框架內幾乎無法得到有效緩解。

其次,土耳其近來在東地中海與外高加索方向接連出手,且目前皆成頂牛之勢。而以美國為代表的北約盟國在其中不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就是在拉偏架和稀泥。

更有甚者,有些當事方直接就站到了土耳其的對立面(比如法希塞三方)。這樣的態勢,自然讓安卡拉方面如鯁在喉,積怨日深。於是乎,一系列對北約盟友的反制報復便接踵而至。

2020年10月5日,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右)在安卡拉的總統府接見到訪的北約秘書長斯托爾騰貝格(Jens Stoltenberg)。雙方圍繞納卡衝突議題進行協商,後者希望土耳其協助平息戰事,但埃爾多安則對北約盟國的和稀泥態度多有批評。(AP)

今年8月,在東地中海爭端如火如荼之際,希臘空軍一架F-16戰機在結束一場多邊演習之後的返航途中,遭到土方S-400的雷達系統長時間鎖定瞄準。

而在獲悉法希塞三方暗中支持亞美尼亞的情報之後,安卡拉方面直接把回港休整的勘探船重新調回爭議水域。

與此同時,土耳其海軍也高調出動艦艇編隊護航,國防部長阿卡爾(Hulusi Akar)公開喊話法希塞稱「土耳其絕不會在爭議水域後退半步」。

2020年10月12日,土耳其國防部長阿卡爾在安卡拉的國防大學軍事學院新學年開幕式上致辭。期間屢次提及東地中海爭端,聲稱「土耳其在爭端中絕不會後退半步」,並號召全體學員為此而不懈努力。(Getty Images)

如果說法希塞這樣的「中輕量級北約盟友」因直接站到對立面而遭到土耳其正面硬撼的話,那麼對於美國這種在兩場地緣衝突中偏好和稀泥的「重量級北約盟友」,採取某種側面敲打。不過,同時也能「直擊要害」的手段就成為安卡拉方面的題中應有之義。

而激活S-400無疑就是上述情形之下再合適不過的手段,顯然,在地緣操作上慣於劍走偏鋒的埃爾多安,此時顯然充分利用了美國忙於換屆選舉的窗口期。

吃準了華府除了「嚴厲譴責」之外難以發起實質性制裁的軟肋(底線),進而恰如其分地向華盛頓方面發出了明確的「挾俄(按:因S-400)要美」的戰略信號。

再者,除了在北約框架內表達不滿之外。S-400即將正式部署的消息,也將對土耳其周邊區域的安全態勢產生重大影響:宿敵兼北約盟友的希臘自不必待言,S-400的正式部署將徹底遏止希臘方面對土耳其本土任何的可能威脅。

其次,作為中東一霸的以色列同樣對相關態勢的發展深感不安。在10月初,安卡拉方面即將進行S-400系統激活測試的消息一經公布,以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就公開號召北約盟國對土耳其展開全面施壓,並以此迫使後者放棄相關計劃。

與此同時,塞西( Abdel Fattah el-Sisi)治下的埃及也對此憂心忡忡。數月前,當利比亞戰火正烈之時,開羅方面就曾獲悉過土耳其可能向利比亞部署S-400的傳聞。

而由於埃及在東地中海爭端中暗中助力法希塞的行為,使得上述傳聞付諸實施的可能性陡增——據安卡拉方面的可靠消息表明,此次S-400的首試的確有向開羅方面傳遞警吿信號的意味。

此外,從純軍事角度來說,部署在土耳其東南部邊境城市加濟泰普附近的S-400分系統也可覆蓋敘利亞全境,可能對俄羅斯部署在敘利亞拉塔基亞軍事基地的空中力量構成一定程度的威脅。

但從俄羅斯方面的低調反應來看,莫斯科與安卡拉方面似乎在此事上達成了某種戰略默契——這也意味着俄土之間在納卡問題上爆發正面碰撞的可能性已然微乎其微。

2020年3月5日,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左)與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右)在達成伊德利卜停火協議後共同出席新聞發佈會。俄土在中東問題上總是保持着鬥而不破的微妙局面,並總能在局勢滑向正面衝突的檔口適時剎車。(Getty Images)

總而言之,此次半遮半掩的S-400激活首試既反映了土耳其當下所面臨的頗為嚴峻的地緣形勢,也反映出安卡拉方面在地緣戰略微操上愈發精巧的「劍走偏鋒」之手段,而其所帶來的對國際及區域地緣格局的長遠影響仍然有待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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