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入閣的公司」:遊走法律邊緣的華盛頓利益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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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當選人拜登周一(23日)公布了第一波內閣人選。其中新任命為國務卿的布林肯(Antony Blinken)、國家情報總監(DNI)的海恩斯(Avril Haines),以及有傳將擔任國防部長的大熱人選弗盧諾伊(Michèle Flournoy),令不少美國媒體關注到一間名為WestExec Advisors的「戰略顧問公司」。

甚至有美媒形容,WestExec Advisors現在就像是一間「等候入閣」的公司。究竟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說法?這背後又反映着華盛頓怎樣的一種政治生態?

圖為拜登過渡團隊11月23日發布的圖片,公布拜登政府六名高官人選,其中布林肯和海恩斯現任職或曾任職WestExec Advisors。(Twitter)

根據WestExec Advisors的官方網站,布林肯和弗盧諾伊,皆為華盛頓戰略顧問公司WestExec的聯合創辦人。

根據美國政治新聞媒體《Politico》的調查報道,拜登任命為國家情報總監的海恩斯,則是WestExec的前主事人(Principal)之一。還有,目前拜登過渡團隊擔任政策顧問的莎琪(Jen Psaki),也在WestExec工作過;目前,WestExec有五位僱員請了長假,義務為拜登過渡團隊工作,物色組成國防部及財政部班底的合適人選;上周,拜登亦出席了由WestExec現任主事人沃克(Robert Work)和科恩(David Cohen)主理的國家安全事務簡介會,兩人都曾經在奧巴馬政府擔任公職,且皆為拜登內閣要職的大熱人選。

2016年,時任副國務卿的布林肯訪問韓國。(資料圖片)

《Politico》同時披露,至少有21名WestExec所屬員工曾經捐款給拜登競選團隊,其中弗盧諾伊為拜登競選團隊籌措了超過十萬美元捐款。

多間美國媒體在拜登公布第一波內閣名單前後,開始對WestExec這間華盛頓公司作出調查報道。

美國政治媒體Politico以「秘密的」(secretive)形容WestExec Advisors這間戰略顧問公司。

未來國務卿的私人顧問公司

其中令WestExec受媒體注目的主因,固是被任命為國務卿的公司創辦人布林肯。

布林肯伴隨拜登身邊,提供外交政策意見的時期長達二十年。當年拜登擔任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主席時,布林肯當過他的幕僚長。拜登當選副總統,成為奧巴馬副手後,布林肯就在拜登身邊當過四年副總統國安顧問,然後在2013年升任副國安顧問,到2015年升任副國務卿。

從奧巴馬政府下野後,布林肯繼續遊走於華盛頓。2017年,他與弗盧諾伊、以及另外兩名同屬奧巴馬內閣閣員的查達(Nitin Chadda)和阿吉雷(Sergio Aguiree),成立WestExec Advisors,為各大商業機構提供戰略顧問服務。

WestExec Advisors的四名共同創辦人。四人皆為奧巴馬時代內閣官員,同樣也是來屆入閣的大熱人選。其中布林肯已被拜登挑選為未來國務卿。

WestExec Advisors的官方網站刊載了一張白宮周邊地圖,解釋公司名字「WestExec Advisors」的由來。這是出自白宮西翼辦公室(West Wing,橢圓形辦公室、內閣室、戰情室皆集中在此)西側,與白宮行政核心艾森豪行政辦公大樓(Eisenhower Executive Office Building)之間的一條道路,名為「西行政大道」(West Executive Avenue)。

WestExec在網站放上這幅地圖的用心顯然易見,旨在向眾多潛在商界客戶展現其團隊深入華府關係網絡和熟悉權力核心日常運作的強項優勢。

WestExec官方網站刊載了一張白宮周邊地圖。(WestExec Advisors官網)

華府「旋轉門」 利益申報的漏洞

像這種從白宮下野後,自組或加入遊說團體、智庫、大學工作的前公職人員職業生涯套路,在華盛頓見怪不怪。不少下野公職人員進入私人服務領域後,都在等待下次政黨輪換(即四年、八年,甚至更長時間),爭取接受新一屆政府的公職任命。華盛頓變相成為這班人遊走於政界、商界、遊說界、公關界和學術界的「旋轉門」。

華盛頓這種「旋轉門」政治生態一直為人詬病。例如有觀點認為,某人在行政機關擔任公職時,私人機構可以通過給予豐厚利益,譬如離開公職後的高薪職位承諾,來嘗試影響某人的決策。又或者是,當某人下野後,憑着自己擔任公職期間累積的政治人脈資本,加入或自組遊說團體或顧問諮詢公司,幫助商業機構謀取生意利益或政策上的便利──由一眾奧巴馬政府閣員下野後創辦的WestExec Advisors便屬此例。

如果一間公司的經營屬性是進行政治遊說,那麼它必須向政府機關申報其曾服務過的客戶和政府部門。

不過,根據WestExec的網站,它是一間提供「其獨特地緣政治及政策專業知識,以協助商業領袖在複雜且不穩的國際格局中作出適當抉擇」的諮詢顧問公司。準確來說,在法律上,WestExec在註冊成立之初,並非隸屬於「遊說公司」這一公司性質類別,有關僱員亦不被定義為「說客」(lobbyist),所以能夠規避應用於一般遊說公司的嚴謹利益申報要求。

從事各行業的商業機構一向在華盛頓招攬遊說能手,向政策制定者訴說業界利益考慮。但現實上,這類遊說工作往往會造成不合乎道德、試圖影響政府正當決策的金權壓力。(Getty Images)

金權政治:拜登政改如何應對特朗普留下的更大沼澤

然而,因為目前拜登已任命、或傳聞將會任命的內閣人員名單,有不少人就是來自WestExec,甚至有美媒稱其為「等候入閣的顧問公司」。所以,有不少民間監管團體,以及民主黨內部聲音,要求相關內閣成員向外界披露更多的利益關係。

「他們(指WestExec)避免成為註冊專業說客,或外國代理人(foreign agent),改而擔任戰略顧問。」非營利政治監管組織Project on Government Oversight的部門總監Mandy Smithberger指出,WestExec的管理層及僱員利用他們以前擔任公職期間所獲得的專業知識及人際關係網絡,為來自私人商業領域的客戶謀取利益。當涉事人再次進入公務領域,理應向公眾披露更多利益關係。

「這是一間販賣影響力和關係網的私人公司……尤其對於那些即將通過新任內閣任命程序的涉事人,公眾絕對需要知道他們以前是在幫哪些人工作、做哪種類型的工作。」Smithberger說道。

《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報道指出,WestExec據報曾為軍工企業提供過顧問服務,故有部分外交界人士擔心,傳將接任國防部長的WestExec共同創辦人弗盧諾伊一旦統領五角大樓,其決策會受到有關利益團體影響。

民主黨籍聯邦眾議員羅康納(Ro Khanna)甚至藉此在Twitter上發表推文,重提弗盧諾伊過往曾支持美國出兵伊拉克和利比亞的往績,要求弗盧諾伊承諾入主五角大樓後,會完全將美軍撤出阿富汗,並停止向沙特售武以終結永無止境的也門內戰。

「遊說團體」,還是「戰略顧問公司」?在披露利益的法律要求上,這兩者有很大分別。聯邦法律對「遊說團體」的要求嚴謹得多。(Getty Images)

以身作則 改變華盛頓

拜登過渡團隊公開承諾恪守團隊內部的人事道德規範政策,試圖避免來自某方的金權壓力影響團隊決策。拜登過渡團隊一名成員向美國廣播公司(ABC)表示,拜登團隊將履行當初「致力於建立一個為人民服務、而非為私人集團利益服務的競選承諾」,拜登將會要求其任命的內閣人員,遵守人事道德規範承諾的約束。

就着WestExec與拜登內閣人選名單的關係進行深入調查報道的《Politico》記者Theodoric Meyer,引述政治道德與遊說議題專家Meredith McGehee的說法,指出拜登起用大批在華府私人商業領域遊走的前朝老臣,雖然未有干犯任何法律,但為了在人事道德規範上使外界信服,且避免潛在利益衝突,故建議將進入人事任命確認程序的未來閣員,如布林肯、海恩斯等人,向公眾披露過去下野期間曾服務過的客戶名單──儘管法律並沒有要求他們這樣做。

政界和商界,看穿法律框架的漏洞,利用政權和金權的權力相連,編織成華盛頓利益關係網。儘管當中有很多行為都是法律所允許的,但美國政治當中的民主代議成分會因此日益消弭,政策制定也會因而愈加偏袒少數人的利益。(Getty Images)

拜登在競選政綱提出,要改變現今滲透華盛頓的匿名政治獻金、內情遊說之類的金權、政權瓜葛糾纏的關係。然而,拜登未真正入主白宮,便已經在人事任命問題上,引起外界紛紜非議。若拜登本人也未能以身作則,又談何說服其他人一同努力,去打破華盛頓盤根錯結的利益輸送網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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