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把美國逼到了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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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偏執狂才能生存。」這是英特爾公司前行政總裁格魯夫(Andy Grove)的信條。儘管向來與硅谷精英不在一個陣營,但即將卸任的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卻在精神上與之契合。但區別在於,格魯夫用他近乎於偏執的專注打造了一家偉大的企業,而特朗普的一意孤行最終落了個「眼見他樓塌了」的結局。

「我對暴力、不法行為、蓄意破壞感到憤怒!」

「我繼續堅信,美國必須改革選舉法。現在,國會已經認證了選舉結果,1月20日新政府將會就任,我現在的重點是確保權力平穩、有序、無縫過渡。這一刻需要的是修復與和解。」

在國會暴亂發生24小時後,特朗普終於做出了一個正常的政治人物應有的表態,可他已經沒有機會「亡羊補牢」。政府高級官員接連請辭,不少共和黨議員不再尋求推翻大選結果,國會兩黨都有議員要求立即罷免特朗普……

除了「眾叛親離」,還有更合適的詞來形容特朗普的處境嗎?

如果說此前辭職的人物——梅拉尼婭(Melania Trump)的幕僚長、前白宮新聞秘書斯·格里沙姆(Stephanie Grisham),白宮社交秘書尼凱塔(Rickie Niceta)以及白宮副新聞秘書馬修斯(Sarah Matthews)等——其地位都比較「外圍」,那麼1月8日美國交通部長趙小蘭(Elaine Chao)宣布辭職就顯得相當有標誌性。

除了是第一位宣布辭職的特朗普政府內閣成員,趙小蘭還有一個廣為人知的身份:參議院共和黨領袖麥康奈爾(Mitch McConnell)的夫人。麥康奈爾與特朗普的關係,被外界評論為「相互嫌棄又相互利用」。此番趙小蘭辭職,顯然是與丈夫商議後的結果,這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共和黨大佬要與特朗普「劃清界限」的信號。

緊接着,美國教育部長德沃斯(Betsy DeVos)也宣布辭職。

華盛頓國會大廈暴亂事件讓美國有一種「元氣大傷」的感覺。(Reuters)

然後是白宮副國安顧問博明(Matt Pottinger)——此人是特朗普政府對華政策的重要推手,2020年5月曾用中文就「五四精神」發表演講,中國官媒彼時的集體反擊反襯了他的「危險」程度。

白宮國安顧問奧布萊恩(Robert O'Brien)也和特朗普貌合神離了。在國會暴亂事件發生後,奧布萊恩發表聲明稱自己為給副總統彭斯(Mike Pence)效力而榮幸,隻字未提特朗普。

而至於彭斯,現在的心情應該是「很受傷」。之前特朗普慫恿彭斯在1月6日的參眾兩院聯席會議上推翻選舉結果,彭斯拒絕後,特朗普在Twitter上公開批評自己的拍檔「缺乏勇氣」,很多美國媒體報道彭斯對此「很不爽」。國會暴亂發生時,彭斯一家妻兒老小都在國會,安保人員迅速把他們撤離到安全區域避險,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報道,事發當天整個下午,「特朗普絲毫沒有關心彭斯和家人的安危」

點擊大圖觀看經過國會暴亂事件後愈發有「孤家寡人」趨勢的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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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至此,連英國廣播公司(BBC)都在說,特朗普身邊的要員紛紛與其「割席」

其實「割席」已經算温和了,直接受到暴亂衝擊的國會議員中已經出現了「彈劾」、「罷免」的聲音。

即將成為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的民主黨參議員舒默(Chuck Schumer)7日發表聲明:特朗普煽動針對美國的暴力行為,無法再繼續勝任總統職位,副總統彭斯應該立即援引美國憲法第25修正案,罷免特朗普。隨後,眾議院議長佩洛西(Nancy Pelosi)複議,她召開記者會表示支持舒默的提議,並表達了和舒默一樣的態度:如果彭斯不行動,那國會就行動。

甚至連共和黨議員也加入到要求罷免的行列中。伊利諾伊州共和黨眾議員金青格(Adam Kinzinger)成為第一位公開呼籲援引第25修正案罷免特朗普的共和黨人。他認為特朗普不僅放棄了保護美國人民和國家的職責,還煽動暴力。

這幾位或許沒有想到,對於特朗普的追責,還順便向全世界普及了一下美國憲法第25條修正案:副總統和多數內閣成員如果達成共識,可以宣布總統無法履行其職務和職責,但這個過程最終需要國會兩院三分之二投票通過。

也就是說,罷免的關鍵還是在於彭斯。雖然「很受傷」,但彭斯對於舒默與佩洛西的提議尚未作出回應。有知情人士透露,彭斯並不贊成通過憲法第25修正案罷免特朗普,這個想法也得到了多位內閣成員的支持,「他們認為此舉只會在未來兩周加劇混亂,而不是讓局勢得到平息。」

這樣的態度並不奇怪,特朗普再怎麼可惡,名義上還是共和黨總統,共和黨議員彈劾自己黨派的總統,終究會為將來留下話柄。何況距離特朗普卸任不到兩周,民主黨議員即便想走「快速彈劾」程序,時間上無論如何來不及了,只要能拖到1月20日,大家也用不着那麼不體面。

更何況根據此前的公開聲明,至少140名共和黨眾議員和至少12名共和黨參議員表態支持特朗普試圖推翻總統選舉結果的努力。這些人未必真的相信特朗普關於選舉舞弊的說辭,更多是看中了特朗普手中所掌握的極右翼選票。現在結果已不可能推翻,那就更沒有必要跟着民主黨起舞,白白丟失極右翼選票了。

這一點在沒有選票訴求的《華爾街日報》上可以印證。作為特朗普的死對頭之一,《華盛頓郵報》早在1月6日就發表社論要求免職特朗普,這很好理解。而作為保守派媒體,《華爾街日報》居然也在1月8日發表社論,建議特朗普辭職,以避免第二次被彈劾——「如果他悄悄離開,對所有人都是最好的。」

《紐約時報》等美國媒體更為關心的是,在國會暴亂之後,「盟友和敵人怎麼看美國」。事實上它們自己的另一篇報道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在一段時間裏,世界其他國家會在美國尋求推動民主價值觀時,以懷疑的眼光看美國。國會暴亂是「對美國民主燈塔形象的一記重擊」。

美國的盟友深表認同。英國首相約翰遜(Boris Johnson)感歎:太不光彩了,美國本應是民主的表率,現在至關重要的是,應該和平有序地移交權力。德國外長馬斯(Heiko Maas)更直接:特朗普和支持者必須接受美國選民的決定,別再踐踏民主了。北約秘書長斯托爾滕貝格(Jens Stoltenberg)則感慨:這樣的暴力場景,實在讓人震驚……

有評論者認為,國會暴亂真正的影響,是美國把自身的政治道德水平降到了「失敗國家」的層次。特朗普宣傳子虛烏有的「作弊」論,並教唆支持者試圖通過暴力的方式改變選舉結果,雖然最終沒有成功,但此舉本身已經對美國政治體制造成了永久性傷害。

美國的開國先賢在設計政治制度時,本就留下了一些彈性空間,出發點是政治人物可以用自己高尚的德行去填滿這些縫隙,讓國家政權可以順滑的過渡或傳承。在過去的兩百多年裏,美國其他政客在面臨選舉爭議時,都能夠以大局為重,服膺制度,樹立了很高的道德標準,這是美國體制能穩定高效運轉的根本。

特朗普幾乎是徹底打破了這種優良傳統,開啟了「誰更沒有下限」的潘多拉魔盒。「他做初一,未來就一定有人做十五」,現在網絡上已經有聲音在討論,待拜登上台後,民主黨是否要考慮增加聯邦大法官的人數,讓自由派大法官重新佔據多數地位,甚至有聲音想讓未來美國大選中華盛頓特區成為單獨的計票區域,因為這樣一來新增加的選舉人票肯定歸屬民主黨……

「一些事情永遠地改變了。」在BBC的報道中,一位美國公民表示「再也不相信分裂的國家可以和解。」很大程度上,特朗普煽動極右勢力又被反噬的結果,不僅極大的增加了自己在卸任後被「政治追殺」的機率,更是把整個美國「逼到了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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