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蒙古黑幫頭目強姦29人被判死 如何從被欺凌走上「大哥」之路?

撰文:林芷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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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蒙古赤峰市一群平均年齡僅17歲的少年,在短短兩年內犯下54宗暴力犯罪。其中,現年23歲的主犯王嶺被控強姦29名女性,當中28人未成年。
去年10月14日,赤峰中院作出一審判決,王嶺因犯強姦、尋釁滋事、聚眾鬥毆、強制猥褻等10項罪名,被判處死刑,其餘18名被告分別被判囚1年半至18年半不等。一審判決下達後,包括王嶺等5名被告提出上訴。
10月15日至19日,該案在內蒙古高院二審開庭,目前尚未宣判。

林東鎮老城區多處建築外牆被噴上「美女服務」、「小姐包夜」等字樣。(澎湃新聞)

成立幫派收保護費

《澎湃新聞》報道,位於內蒙古自治區赤峰市北部的巴林左旗,是一座去年剛退出貧困旗縣序列的小城。林東鎮是巴林左旗旗政府所在地,位於赤峰市北部,共有5間初中、3間高中,學生達上萬人。在初高中學生中,幾乎人人都知道誰是王嶺,他更有「王老虎」之稱,經營慢時光休閒吧,在林東多間學校有自己的幫派,「小弟」眾多且打架厲害,無人敢惹。

2019年3月17日至19日,王嶺與「死對頭」陳秋緣爭奪在林東鎮的初高中建立幫派,各自組織多名手下在多處聚眾鬥毆,致2人輕傷;同月29日,王嶺與手下龍曉輝、孟羽被警方帶走。案卷資料顯示,陳秋緣曾是林東三中學生,案發時在天津某大專院校讀書,2017年曾因盜竊罪被處罰款。當地不少學生稱,陳秋緣是王嶺之前「掌管」林東鎮各學校的「老大」。

據陳秋緣供述,2017年底,王嶺曾表示想跟自己「搵食」,兩人一度以朋友相處。陳秋緣去天津讀書後,王嶺在林東鎮各學校的勢力逐漸壯大,並建立名為「某中大軍」的多個QQ群,成員多是各校在校生。陳秋緣不滿被對方奪走幫派,二人因而積怨。赤峰市檢察院起訴書顯示,王嶺組織成員分別在林東各個學校建立大幫派,各大幫派又在不同年級招人再立幫派,對學校學生實現「滲透」和「管理」,並收取保護費。

涉強姦29名女性,大部分未成年

惟相比收保護費,更嚴重的指控是來自王嶺等人涉嫌的性暴力犯罪。赤峰市檢察院指控,2017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間,王嶺等19名被告實施強姦犯罪45宗。其中,王嶺被指強姦29名女性,當中28人未成年,更有10人未滿14周歲。

王嶺到案後聲稱,他與29名受害人是「處對象」,不存在強迫。不過,29名被害人都否認是自願,且曾在案發時表達反抗,但遭到王嶺的言語威脅和暴力相向。案卷資料顯示,強姦案發生前,受害人和被告曾前往KTV唱歌,結束後來到王嶺住宅處或賓館。賓館負責人表示,王嶺長期在賓館開房,因此他帶女孩回去時並未重新登記,也沒有強制要求女方出示身份證。

一名未成年受害人稱,王嶺將她帶回家後,先用手機播放一段影片,內容是王嶺毆打一名男子,對方低聲下氣地說「以後不敢了」,王嶺之後再取出一把「手槍」指着對方。受害人表示,當時她很害怕欲起身離開,卻被王嶺一手捉住並稱「以後你有事可以來找我,我罩着你」。

值得注意的是,強姦一案是警方在詢問王嶺與陳秋緣聚眾鬥毆案的證人時偶然發現。此前,29名受害者中無人報案,後續也無人提出民事賠償。受害者選擇沉默,或出於恐懼王嶺的勢力,或擔心事情張揚影響名聲,多人在事後陷入抑鬱情緒,選擇輟學和自殘。

王嶺曾經長期包房的賓館,多宗強姦案在此發生。(澎湃新聞)

從被欺凌變成「大哥」

王嶺一案在林東鎮廣傳,但他的家人和好友卻感到詫異,只因無惡不作的王嶺曾是被欺凌的一人。

王嶺的好友稱,王嶺時常提起自己在學校被欺負的事,或是被高年級同學要錢、毆打,或是因為害怕,躲在學校的車棚中不敢回家。王嶺母親表示,兒子某次突然哭着對她說起中學時被人當眾除褲,高年級同學更用刀劃破他最心愛的羽絨服,她對此難過也自責,更不解為何兒子從未將這些遭遇告訴家人。

除此之外,本案多名受害人也提到,王嶺上學時是班級中最容易被欺負的人,人也比較邋遢,但後來像變了一個人;王嶺中學時喜歡研究古玩,但掙到的零用錢都被人搶走,在當上「大哥」後對付曾欺負自己的人,「甚至讓從前欺負他的人跪碎酒瓶」。

陳秋緣曾供述稱,自己因為天生右手殘疾而自卑,於是開始在學校建立幫派。不尋常的是,面對校園欺凌時,學生寧可尋找「大哥」庇護,也很少求助老師或家長。有不少學生稱,在當地學校遇到欺凌向老師反映,會被別人看做成「沒種」的表現,所以他們寧願去投靠「大哥」。

巴林左旗檢察院檢察長于術民曾強調,王嶺案敲響了警鐘,青少年犯罪率逐年上升,此案是歷史隱藏的「欠債」,其根源是由暴力傾向、物質攀比、生理缺陷、成績嫉妒、異性討好等因素引發的校園欺凌,反映出學校監管缺失、家長過度溺愛、社會閒散人員參與、校園周邊環境亂像以及監管執法不嚴等深層次問題。

2020年初,王嶺案被寫入2019年赤峰市人民檢察院工作報告,報告提出要積極監督落實最高檢「一號檢察建議」,全市94名檢察官受聘擔任法治副校長。王嶺案後,巴林左旗教育系統展開專項行動,集中整改校園內外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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