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展以外】專訪書本修復職人:70年代限量版《石頭記》是無價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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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一年一度的書展,今年主題是愛情文學,雖然有云戀愛大過天,但情愛背後,書本的精神價值還有很多。《形而》今次書專題,由最貴的書到最美的圖書館,再說到古本復修與裝幀設計,書本是無價,紙本可升華。

昔日於國際公司派駐海外工作的李瑞雲(Jennifer Li),集書迷、書店主與「書醫生」身份於一身。她曾於中環蘇豪區經營二手英文書店「書閣」(The Book Attic),曾被CNN Go評為香港最佳獨立書店。2013年底書店結業,全面投身古籍修復行列,既為自己逾三千本珍藏之未來着想,也為各界書迷的愛書延續生命。

師從多位英國老師及退休大英圖書館修復師學習手制本與修復多年,習得歐洲正宗古法釘裝及修書工藝。至今她仍不時遠赴歐洲進修,擴闊視野,學習更多工藝知識技巧。「修書是一生的事,只能按步就班,不能未曉行就想飛。」對Jennifer而言,古籍修復連貫着大量歷史文化和藝術的知識,對書本結構、造紙術變革及各國裝幀風格異同認識深入,更要透過不斷實踐浸淫和累積經驗。無法一蹴而就,更無「一劍走天涯」之理,「否則只會害了別人的書。」

攝影:鄭子峰

專訪上篇:復古細節隨時令古書重新升值

Jennifer藏書逾三千本,部份存放位於荃灣之工作室,最重要珍藏則留在家中。我問及修書、讀書多年,最喜歡的書籍為何?她表示除了父親所贈百科全書,至愛當為1974年由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推出之《脂硯齋重評石頭記》,一套八本。從書架上慎重地拿下來時,她首先強調它是「無價寶」:「出價幾高也不賣。」

中國章回小說四大名著之首《紅樓夢》版本繁多,何者屬最原始、最真實?此問題在「紅學」研究領域中可謂眾說紛紜,至今仍未有百份百定論。籠統而言,《紅樓夢》最主要流通版本有兩大系:一是高鶚與程偉元編輯刊印之「程乙本」(共一百二十回);二是收錄了署名「脂硯齋」批語(脂批)之手抄本,即「脂本」(共八十回)。

Jennifer此套屬「脂本」之一的「庚辰本」,收錄頭八十回,而無傳為高鶚續作之八十一至一百二十回。書中收錄紅字眉批兩千多條,除脂硯齋外亦有署名「畸笏叟」等評者,性別及身份均未明,某程度上參與了《紅樓夢》之創作或修訂。大部分紅學家認為評者是跟曹雪芹親近之人,甚至是親屬長輩,「(眉批)有人說是編者所寫,有人說是作者曹雪芹本人所寫。」

「脂本」原典現存放於北京國家圖書館;74年版全部內頁採用宣紙、朱墨套色、按原尺寸影印;釘裝方法亦如原典為線裝書。「好少見到限量珍藏版跟足原書釘,就連眉批原本紅色都保留了,可謂完全複製!」她形容套書「非常、非常之罕有」,也補充緣由說法:當時中國大陸仍未開放,極度缺乏外匯;因此當局出版全球限量二千套,定價高昂,以賺外匯。香港分得五百套售賣,「好像最少都要二千元,現在價錢不止翻十倍。」Jennifer憶述。

那年毛澤東尚在生,Jennifer年方二十。「我只是無錢學生,得知出版了便心想『去望下都好』,」於是她便前往中環某書店「朝聖」,入到舖中即眼光光直盯着鎖在玻璃櫃中之《石頭記》,一位不知是職員抑或店主之賣書人上前詢問是否要看。「他說可拎出來讓我看,我馬上解釋是讀了《明報月刊》介紹慕名而來,」儘管Jennifer反覆自稱買不起,志在觀摩,遠觀已足;對方卻說歡迎學生試讀,堅持拿鎖匙將書取出。

「卒之還是打開來看,即刻便想:『今次死定了!』」Jennifer如自己起先擔憂般對此書一見鐘情,卻買不起只得望梅止渴;轉念又想到自己兼職補習有收入,如能分期「供書」便好了。「我問對方可否分期付款,他說好少見到女仔年紀輕輕便識得欣賞《石頭記》。」賣書人覺得她是有心人,最後應承讓她分期,Jennifer也就獲得入手機會。

她一共讀了《紅樓夢》四次:「每十年讀一次,都讀到不同內容。」首次讀是小學時,她只有十來歲,無法讀完。第二次讀已近廿歲,是在入手74年版《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前夕,終可由頭到尾完成。但當時著眼點是作者對工藝設計及色彩之仔細描述,「像人物衣服的款式、顏色,甚麼年齡穿著甚麼之類,」,Jennifer猶對春夏秋冬四季更換窗紗的記述印象深刻,雖然不憧烹飪,仍試過自己配書中所講的「八寶茶」沖來飲,著迷程度可見一斑。

「我也曾想過配『冷香丸』,」Jennifer笑說,又指《紅樓夢》內容實在太豐富,隨住年齡增長,令她看到故事中更高層次意義。「第三次讀,專注詩詞歌賦;第四次,則看其中佛家與道家的哲理。」可以說,她親身引證了一眾「紅迷」「百看不厭」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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