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磨劍 一鎚定音 專訪拍賣官毛國靖:藝術是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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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這句老生常談,也是對拍賣官工作的最好描述。今年剛好是毛國靖(Sara)入行第十年,在台上台下都留下其足迹。她於英國約克大學取得哲學及英國文學系學士學位,再於倫敦佳士得美術學院修讀藝術史及鑑定學文學碩士,畢業後也就順理成章加入佳士得拍賣公司。外人看拍賣官,是一鎚定音;她自己看,卻是十年磨劍。

佳士得所有拍賣官都屬副業性質,他們本身在拍賣行內另有正職,像Sara就是在面試部門專家職位的過程中,因條件適合,被問及一句:『有沒有興趣做拍賣官?』,就在機緣巧合下兼任了這位置。她回憶道,在台上當拍賣官對她而言並不特別難,畢竟很多事在拍賣日之前已經有所準備,只要臨場表現不失準、數字別搞錯,適時展現少少技巧,很少會出問題。「因為包括買家在內,沒有人是到拍賣當日才臨時作各種決定的,很多時情況是大家都心裡有數。相較下,在電話中幫客人落標還比較緊張。」

大多數情況下,拍賣雙方都不願公開身份,所以我們常見「電話競投」,由職員幫客人落標。「在台上時,基本上誰舉手我就接誰的價錢,但在電話中跟客人溝通,問:『你想要1,200萬、1,300萬,還是要1,500萬?』那時便要掌握客人的心理和他們想拍到的價錢,反而會比較緊張。在拍賣台上所有的工夫可以用『台下十年功,台上幾分鐘』來形容,跟拍賣官的工作也十分貼切。因為上到台時一切準備就緒,這一點騙不了人,你唯有保持笑容,有沒有人拍都好,都要以正面樂觀的態度繼續下去。我們深信拍賣之所以吸引,是因為市場是開放的,有人喜歡就有人買,若人們不喜歡一件拍品,就算拍賣官做什麼,他們都不會舉手。」

(朱潤富攝)

拍賣場上

藝術品拍賣價格都不一般,除了因為作品本身珍貴之外,Sara認為都包含了人們對藝術的激情在內。「藝術本身就是一種激情,很難解釋為什麼今天去美術館時你喜歡一幅畫,而我跟你一起去看,卻喜歡對面那一幅。購藏是很個人的決定,去到拍賣會,若你決心投得心頭好的話,這時候激情和稍為拋開理性的一面就會出現。特別當那件拍賣品極為珍貴罕有,甚至媲美博物館藏品的時候,人們的激情就會更加顯現,即使殺上天價也在所不惜。」

「通常我們的客人、收藏家都不止玩一、兩年,而是起碼十年、二十年。有些客人六、七十歲,玩了半生收藏,他們會說:『嘩!今次你找到這幅畫,我找了很多年』,到了像這種情況,他們通常會不惜一切去買。像我們最近拍賣了比較有名的Rockefeller家族收藏,那次錯過了就再難有機會;又像蘇軾《木石圖》,真迹只會在預展中出現有4日,往後改以摹本出場,今次不來看,以後未必有機會。這種作品在拍賣場上亦較有機會出現爭奪戰。可以說,購買本身是很理性的決定,但到了拍賣時就會進入激情的狀態。」

蘇軾《木石圖》,估值達4億港元。(VCG)

搜羅藝術品、心頭好從來都需要一種不惜代價的精神,像蘇軾另一幅傳世作品《竹石圖》1961年現身市場,時任《人民日報》社長鄧拓不惜於3天內忍痛賣出24幅藏畫,加上東拼西湊籌足5,000元人民幣去求得(文革時期難以直接換算,但大概等於今天的150至300萬人民幣左右);又,當今藏家不惜花費數十萬至上億元去競逐心頭好,這股對藝術的熱情卻令外人看起來如一場金錢遊戲般。藝術相關的新聞消息已經不多,一出場往往都是「某某藝術品天價拍賣」,人們漸漸將藝術和金錢緊緊掛鈎,也許媒體也在推波助瀾。

拍賣前期

拍賣無疑是商業行為,引入競投並取得市場最高價,各方從中賺錢,但這不是理解拍賣的唯一角度,「很直接的說,拍賣是我們(拍賣行)的收入來源,而且很多時候媒體的頭條都寫這個拍賣多少錢、那個拍賣多貴,在如此商業的資本社會下是很難不把拍品跟金錢掛鈎。像Leonardo(李安納度.達文西)那麼高不可攀的畫家都能放上拍賣的時候,你是很難完全將金錢和藝術分離的。但從個人的層面去看,我很少會去一個展覽然後看着一幅畫想它到底有多少個零;當我們收畫、寫目錄的時候,當我們想怎樣掛這幅畫、牆紙用什麼顏色、畫框用什麼形狀、這個畫家應該對應哪個畫家、燈光要怎樣調、地氈用什麼色,我們大部分工作很少會想這幅畫是什麼價錢。」

(劉力田攝)

「上台拍賣的確有不少樂趣,但自己熱愛這工作的原因是喜歡認識不同的收藏家和他們的藏品。徵集拍品並非入店選貨,更非一朝一夕的事,而是我們經過多年時間去見客人,與他們建立信任關係、了解他們的收藏品味、追尋些什麼,才能徵集到拍品,或作出購藏建議。」

她說,收藏家有很多種,有些是家族傳下來,他們可能對那些藝術品一無所知或無甚興趣,而自己本身則可能喜歡玩家具、當代藝術,但家族留下的卻是古典藝術品,「我們便慢慢教他們哪些畫比較重要,或提議如何去賣,像100幅畫都是同一個畫家時,是否應該一次過拿出來、還是分幾年慢慢賣呢?有些作品很珍貴,我們都會跟他解釋,如賣出去就未必能買得回來;而中國書畫更可能有畫家提給他們的字、上款等,可能就不會賣出去。」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會扮演藝術顧問的角色,提議客人如何收藏畫作、它的保存狀況如何、會否需要修補等,最後是否需要拿去專業美術貯藏。」Sara表示在這行最深的體會就是認識到很用心去搜尋自己心頭好、去造就一個珍藏系列的收藏家們,他們購藏得很精、很小心,而且經過十幾年的工夫慢慢建立起畫家或畫派檔案。

(朱潤富攝)

我們深信拍賣之所以吸引,是因為市場是開放的。有人喜歡就有人買,若人們不喜歡一件拍品,就算拍賣官做什麼他們都不會舉手。
 佳士得美術學院亞洲區總監毛國靖

張大千《觀泉圖》(Christie's)

巴西重踏張大千足跡

現已到美術學院任職的Sara透露,一年兩次大型的拍賣過程很快,但背後準備工夫長達一年乃至數年,除了找尋藝術家、收藏家外,有時為了了解藝術家生活及其作品流失情況,常常親自走訪各地。比如她今年除了非洲和南極洲之外,其他五大洲都走過一遍了,當中最值得一記的是和上司尋訪巴西。

上世紀四、五十年代,因大陸政治動蕩,許多中國人移居南美,當中包括張大千、林風眠等畫家。「我們去了巴西、阿根廷等地,六天內飛了七個城市,親身踏上張大千的足迹。」他們到了名不經傳的地方美術館,發現當年張大千捐過一些畫到那些地方,「我們有幸認識到一個當地專門研究張大千的學者,他又把張大千當年的醫生、園丁、學生和朋友介紹給我們。他們已高屆八、九十歲之齡,但得知當年認識的畫家現已成就斐然,他們都感到相當高興,也跟我們分享了當時認識張大千的各種經歷。」

跨國尋訪、順藤摸瓜,這徵集作品的過程足以拍一套紀錄片,Sara亦婉惜沒有好好紀錄。這些經歷是別人未必想像到的拍賣行工作日常,她表示:「拍賣絕非坐在這裡或站在台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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