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效力金庸及李嘉誠的楊興安博士,談金庸著作如何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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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隱隱於朝,今日全香港人都為李嘉誠的中文水準而驚艷,然而,正如邱吉爾亦是備受忽視的「畫家」,李氏的中文水準早就受到認可,所言的是曾任李氏旗下「中文主任」的楊興安先生。楊興安於1992年入職,主要處理日常的文書工作,包括演辭及所有有關語文上的事宜,相當嚴謹而繁複。在更早之前,於八十年代楊興安更曾任金庸秘書,相信現今的年輕人,在課本之外學習中文的「必修課」,定必有金庸著作在內。今回,就來重溫楊博士在任金庸秘書時的點滴,以及如何讀好「金庸」。

訪問、編輯|賴家俊

楊興安先生,香港著名文化人,曾任職《明報月刊》高級編輯及《明報》社長室行政秘書,及後受聘於長實李嘉誠主席,任「中文秘書」而令文壇矚目。楊博士著作等身,從事文教工作多年,並對金庸著作有深入研究。(圖片:與金庸於北京開會時合照)

初閱者先看《飛狐外傳》

金庸先生曾以一副對聯「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概括了他大部份膾炙人口的作品(另有一部《越女劍》),這十多部作品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單以字數來算也將近三千萬字。楊博士表示,從未讀過金庸著作的讀者若想涉獵有關作品,他建議可先從《飛狐外傳》入手。一方面《外傳》屬短篇幅,容易閱讀,其次《外傳》本身故事結構甚為完整,亦已包含了一切武俠小說應有元素,例如俠義、愛情和復仇等,書中人物亦為讀者喜愛。之後便可繼續讀《雪山飛狐》或《書劍恩仇錄》。

楊博士表示,初涉金庸小說的讀者,《天龍八部》和《鹿鼎記》可放在最後兩本看。《天龍八部》是眾多金庸小說中寫得最好但亦最複雜,很多人初看會一頭霧水,要看三四次才能明白。《鹿鼎記》在寫作技巧上十分好,但趣味上卻較缺乏武俠元素,筆鋒偏向傳奇小說。而若果已讀過一遍金庸小說的讀者,楊博士極力推薦重讀《天龍八部》,金庸亦曾言《天龍》一書總括以前寫作,可說是巔峰之筆,在眾多作品中最博大精深。

 

令狐沖最懂進退

金庸作品筆下人物眾多,個性特出鮮明,是少有小說中主角和配角均給讀者留下極深印象。一眾男女角色,楊博士認為要評論那個角色最好,可以從兩方面看。第一方面純粹從讀者的個人是否喜愛,而另一方面他會從小說寫作技巧角度評論。從後者來看,年長的角色他首推周伯通。周伯通以配角身份出現,武功最高,而且人見人愛,讀者很喜歡他出現。其次寫得好是苗人鳳和莫大先生。金庸寫苗人鳳失妻之痛,和坦然接受命運,苦心孤詣的情節寫得很好;莫大先生胡琴一道,好像放棄人生,但他對世事仍很熱心;女角寫得最好,亦最難寫的是滅絕師太。滅絕師太是半忠半奸,人是忠,但行事手法很多失著,金庸卻寫得她呼之欲出,栩栩如生。

年青的角色,他首推令狐沖。金庸的寫法立體,令狐沖行為放浪,但心存忠厚,忠厚不會如郭靖傻呼呼,而是懂進退,表面是一個浪子,骨子裡是一個忠厚而具中國傳統氣質的角色;女角方面,金庸寫小昭很柔順懂事,人見人愛,看得人暢快;另一個女角趙明(趙敏),她的才智和本事很高,但肯為愛而犧牲。小昭和趙明均不是中國人,金庸寫異邦女子十分出色。

 

金庸小說體現庸人厚福

有說金庸小說,薈萃中國文化,是一座寶庫。楊博士指出,金庸小說最能貫徹中國文化中「謀者不得」和「庸人厚福」的精髓。郭靖和虛竹是最突出的庸人,尤其虛竹,在《天龍八部》中是一個庸人,但最後卻佔盡天機,娶了最美麗的女子,學了最好的功夫,當了逍遙派的掌門,何等幸福;而岳不群和左冷禪,兩個都有所謀,最後都失去一切,落得悲慘下場。金庸筆下體現了中國文化中儒家哲學,儒家文化不主張用術、主張用道,即忠厚仁愛。金庸筆下很多角色,做人只要做好本分,天會賜福氣。

此外,楊博士表示,金庸作品作風似唐代「傳奇」。唐代小說內有很多忠僕為主的故事。梁羽生寫法似民初文藝式武俠小說,金庸取材作風似唐代小說,講忠肝義膽,高逸出眾。中國古代小說,唐代傳奇小說最好,因為是當時考狀元的人去寫,宋明也不夠精彩,明代印刷術盛行轉為長篇小說。

金庸文筆流水行雲,可以用返璞歸真來形容。楊博士表示,青年人若要練好文筆,首先要多看書。他指有一次台灣記者訪問金庸,金庸表示自己喜歡看《資治通鑑》,因《通鑑》用字簡潔高雅,一直是金庸想學習的風格。楊博士更提示,一般中學生看《通鑑》不要買精裝本,因太厚而會影響閱讀心情。年青人不必強求看完全套,可以先選喜歡的朝代,相同文字和章節可以看兩三次,趣味為先。

 

金庸重視待人謙虛

談及與金庸工作時,有沒有一些難忘的點滴?楊博士憶述,他擔任金庸秘書時,日常的工作是要寫覆函,由他先撰稿再由社長(金庸)修繕,滿意後才發出。初期金庸拿著信稿對他說:「語氣要謙虛些。」只因他認為金庸是成功人物,語氣便寫得堂皇冠冕,以為得體,原來還是要謙虛些。後來金庸又走來囑咐他:「字體要寫小些,」他隨即問原因,他說字體大,好像出告示給人家,這樣不好。楊博士談及他最初撰寫回函時都有欠得當之處,金庸便替他改稿,有時在旁還註明怎樣錯了,該寫什麼。令他深感自責,感到不能勝任。後來要求自己首先不能犯重覆錯誤,再找尺牘涉獵多讀。漸漸金庸改得少了,甚而在一些初稿上附夾寥寥數字「寫得很好。」,使他開心了幾天。

 

本文曾於2018年刊於01哲學〈曾任查良鏞秘書 楊興安博士談如何讀「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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