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波逝世.博評】一個在足球世界也貫徹政治信仰的球迷

撰文:運動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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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高俊賢@運動公社

劉曉波不只是一位中國民主運動的抗爭者,他還是一位狂熱的足球愛好者,在足球世界裏始終貫徹政治信仰。

根據《劉曉波傳》作者余杰的描述,劉曉波是一位無球不歡的球迷,而對他來說身陷囹圄最大的痛苦,莫過於失去睇波的自由。在2010年劉曉波在囚期間,余杰曾經探訪他,並說他和一眾獄友在錦州監獄裏能收看大部分的比賽——這正是使他忘掉牢獄之苦的方法。劉曉波在自己的專欄說,他自1982年世界杯開始睇波,除了90年一屆他因為六四民主運動下獄,各項中國國內有電視轉播的足球盛事他幾乎無一錯過,包括歷屆世界杯、英超、西甲、意甲、歐聯、南美自由盃和豐田杯(即今日國際足協舉辦的「世界冠軍球會盃」)。余杰還說,劉在2006年世界盃的時候,還會忙裏偷閒寫寫球評,不過除了網絡世界流傳的一兩篇文章之外,其他的稿子尚未曝光。

雖然劉說自己充其量是業餘的球迷,但他明顯偏好於強調傳控、進攻和個人技術的足球風格,所以他是美斯和巴塞隆拿的fans,也愛看柏天尼(1982)和施丹時代(90年代末至千禧年代初期)的法國、馬勒當拿(1986)的阿根廷,並在08年歐洲國家杯期間支持荷蘭(由此路進,集全能足球大成的西班牙,應該也是劉曉波所好)。或有讀者質疑,09年劉曉波被捕,怎麼可能會成為美斯的擁躉?彼其時美斯發跡三、四年,他的球技已經深獲外間認同;而劉本人有35年的睇波經歷,亦不是初接觸足球的球迷,所以他喜歡美斯也是自然不過的事。哥迪奧拿兩度帶領巴塞隆拿封王歐洲,追求行雲流水式進攻足球的劉曉波,必定為此亢奮不已吧。只可惜巴塞兩度擊潰曼聯的輝煌時刻,他已經見證不了。

劉曉波強調,他對足球的愛並沒有按照國家來區別,因為他反對愛國主義,也反對競技體育為愛國主義服務。雖然足球和許多人類的行為一樣,脫離不了政治、經濟或社會文化的影響;但劉認為足球是力量和技巧的結合,自有超越政治的意義。任何專制政權要標舉國家的體育成就往自己臉上貼金,就是破壞足球的純潔。

劉曉波是美斯和巴塞隆拿的粉絲。(Getty Images)

筆者可以理解這種立場,因為劉曉波的主張有反對獨裁政治的語境。但是,劉的立場僅僅是反對民族主義和愛國主義而已,並不等於要求足球運動和政治口號完全切割,皆因這是一種消極的想法——足球被統治者拿來當外交、增強社會對政權的認同,這些例子屢見不鮮;但是足球同樣被人民用來反對剝削勞工(例如反卡塔爾血汗世界杯)、反對種族歧視、支持性別平權,這一切都是政治。同樣道理,劉曉波在文章裏批判國際足協的腐敗,也批判足球世界裏的既得利益者(像02年世界杯球證執法袒護南韓,就成為他的撻伐對象)。反對不民主、不透明的足球管理架構,亦是政治。

劉曉波視足球為一門值得欣賞的技藝,但英式足球文化的內涵他並不全盤接受。他說他不愛好足球引發的集體狂歡(因為這窒礙他靜心欣賞球員的發揮),而且鮮有入場看球的衝動。這至少說明,他對外國號稱ultras的集體打氣文化沒有好感。Ultras本身就帶有民族主義的背景。劉反對它,既是出於對民族主義的厭惡,亦是他看球的個性使然。或許劉本身只知道Ultras的右傾性質,卻不知道世上也有Ultras同樣高舉民主自由的旗幟。如果他有幸到多蒙特看球迷支持收容敍利亞難民的橫額,看到聖保利球迷反對新納粹主義的旗幟,必定大開眼界。可惜的是,我們無緣在人間和他共賞這一切畫面、無法跟他對話,稍稍改變他對足球的一點想法。

劉曉波始終不能活在正義、民主、平等的國度,與同樣愛好足球的習近平好好對話。但願來世,劉曉波可以當上一位純粹的球迷,好好享受足球帶來的樂趣。

(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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