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退保】英國經驗談(下):邱吉爾埋下的計時炸彈

撰文:廖詩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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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50年,(英國)全民退休金推出幾年後,其開支只佔政府開支的8.33%…去到90年代,英國人知否全民退保將會爆煲,如此花費並不可持續?他們絕對知道…結果當局除了一些諸如提高退休年齡的小修補外,根本就束手無策。而事實證明,這些改革方案亦無法阻止退休金佔政府開支比例繼續上升,升至2015年的20.02%,也早就成為政府各開支中的第1位…世上有很多危機,都是一些短視的人炮製出來;也有很多騙局,是有心人明知道最終行不通,但就利用一些短視的人炮製出來。
廖詩颺

【全民退保】英國經驗談(上):歐債之下難以削減的養老金

(Getty Images)

曾有人提出方案,聲稱如設立全民退休保障,政府只需付出皮毛,僅會增加幾個百份點之額外開支。如此輕微的開支,與今日債台高築的歐洲國家如逾20%退保開支的英國,完全無法相比,所以自不會蹈其覆轍。

但港大經濟金融學院助理講師阮穎嫻曾在《蘋果日報》撰文,以「龐氏騙局」來形容全民退保。龐氏騙局的優點,就是一開始你覺得穩賺,付出少收入多,但日久才會出事。到你察覺出事時,卻是無法改變,要一直借錢玩下去。今日幾個百分點的額外開支,是否可以立例封頂,日後皆付此價?如以基金形式運作,是否可立例規定,如基金爆煲,政府定不重新注資,亦不需人民增加供款? 只見眼前微小的付出,而不見日後的禍害,從來都是短視者之敗。

在1906年至1914年間,英國執政自由黨制定了一系列福利政策,奠下英國成為福利國家的基石。當時牽頭進行改革的,是時任自由黨財相勞萊‧佐治(左)與時任貿易委員會主席的邱吉爾(右)所制定。(Wikimedia Commons / Getty Images)

退休金政策 在英歷史逾百年

我們再來讀一讀英國歷史,且看今日佔英國政府開支逾20%的退保支出,究竟是如何一路走來。

英國的退保制度源遠流長,有過百年歷史,可謂世界福利國家之祖。在1906年至1914年間,執政的自由黨制定了一系列福利政策,史稱「自由黨福利改革」,奠下英國成為福利國家的基石。當時牽頭進行改革的,是時任自由黨財相勞萊.佐治(David Lloyd George)。不少福利政策,都是由他與時任貿易委員會主席的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所制定,是以不少人視邱吉爾為勞萊.佐治的門徒。

在1908年,自由黨政府推出老年退休金政策,為70歲以上的男人派發每周5先令(相等於0.25鎊)的退休金。當時英國人均壽命只有47歲,這筆退休金根本很少人能享有,因此退保絕對是一個財政上可持續的政策。

邱吉爾後於二戰時擔任首相,在戰火歲月裏,他仍不忘要福利官員卑弗列治(William Beveridge)研究改革福利制度,打算在戰後推出全民退休金及醫療保障等政策。用他的說話,就是要國民「從搖籃到墳墓」皆獲保障。邱吉爾雖於1945年大選中落敗,但繼任首相的工黨艾德禮(Clement Attlee)仍採納卑弗列治的報告,並於1946及1948年推出各種社會保障措施,包括全民退休金。

二戰時,英國福利官員卑弗列治(左)研究改革福利制度,打算在戰後推出全民退休金及醫療保障等政策。戰後工黨首相艾德禮(右)仍採納卑弗列治的報告,並於1946及1948年推出各種社會保障措施,包括全民退休金。(Wikimedia Commons)

壽命延長 嬰兒潮一代退休 退保開支比例不斷上升

在1950年,全民退休金推出幾年後,其開支只佔政府開支的8.33%,也是各項開支中的第6位,花費比國防、教育,甚至債息都少。如一些支持全民退保者所言,這也只是幾個百分點的額外開支而已,政府財力綽綽有餘。但日後為何會落到如斯田地呢?以下是英國全民退休金支出佔政府開支比例的歷史數據。

歐洲在戰後1946年至1964年間出生率急升,稱為「嬰兒潮」,為其在70年代開始提供大量生產力。但由於西歐進入和平時期,沒有戰亂,加上醫療先進,令人的壽命不斷延長,所以退休金領取者也越來越多。如此亦造成英國推行全民退保的半世紀間,其開支佔整體支出的比例不斷上升。上圖的數據顯示,至1995年已達整體開支的14.33%,也是各項開支中的第2位。

大家可以想像,去到90年代,英國人知否全民退保將會爆煲,如此花費並不可持續?他們絕對知道,而且亦曾推出各種改革方案。但由於改革退休金的阻力極大,加上上述的戰後嬰兒在2006年開始陸續退休,令到工作人口驟跌而退休人口驟升。結果當局除了一些諸如提高退休年齡的小修補外,根本就束手無策。而事實證明,這些改革方案亦無法阻止退休金佔政府開支比例繼續上升,升至2015年的20.02%,也早就成為政府各開支中的第1位。而最可怕的是,當政府財困時,例如出現2008年的金融危機,也根本就毫無辦法透過大幅削減退休金開支來滅赤,這便是此種制度最大的弊病。

將難題留給子孫 不代表終能解決

支持全民退保的學者梁啟智,並不擔心其方案會在2064年爆煲,他說:「至於 2064 年之後?到時人類移民火星啦」。言下之意就是到時候再作打算。其實1950年的英國人同樣可以講:「到 2015 年人類都登上月球啦」,讓將來的人去再作打算。但登上月球,或者移民火星,是否代表問題就會自然解決?英國全民退保這個由邱吉爾和艾德禮埋下的計時炸彈,在幾十年間,令雪球越滾越大,無數控制開支的方案提出過,但最終仍是無法解決,變得尾大不掉。英國人實在無法支付這種開支,便唯有舉債,至2015年國債已逾1.5萬億鎊。今日英國人依靠借錢拿取的退休金,卻是要後世子孫不斷償還。

世上有很多危機,都是一些短視的人炮製出來;也有很多騙局,是有心人明知道最終行不通,但就利用一些短視的人炮製出來。歸根究底,很多歐洲國家根本就不夠錢去享受呢種養老生活。炮製一個長達50年的「龐氏騙局」出來,仍然是一個龐氏騙局。

 

【編按:作者原題為《英國全民退保危機(下):邱吉爾埋下的計時炸彈》,現題為編輯所擬。】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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