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倉CUT有線.博評】社交媒體時代,人們需要怎樣的電視新聞?

撰文:李立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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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線電視的困境…是適用於全世界的媒體生態轉變問題。若果我們關注的是電視新聞而不是電視,那麼就算香港有像Netflix那樣成功的以OTT廣播為主的東西出現,情況也不一定有很大差異,電視新聞還是要面對商業模式轉型的巨大挑戰。
李立峯
有線電視於1993年開台,並開創全港首個24小時新聞台,影響行佈對新聞直播的方式。(資料圖片)

昨天(3月9日)的大新聞,是九倉公佈業績,旗下i-cable蝕三億多,九倉明言在將來不會再提供資金承諾,原本跟潛在買家的商討亦告終,頓時令有線有「熄機」可能。

如果最後真的如此發生,自然令人非常婉惜。尤其對關心新聞行業發展的人來說,有線新聞的水準是業界公認的。其中,在報道中國大陸時要做到有膽識有批判,在今天香港傳媒中,有線中國組無人能出其右。在重大事件發生時,有線新聞也成為很多香港人獲取即時而可靠的資訊的重要渠道。2014年下半年,中大進行的電話調查就發現,視有線電視為重要社會政治資訊來源的市民,在雨傘運動正式開始後,增加了一倍。

有線電視的困境,有兩個層面,一是香港媒體的政治經濟結構,二是適用於全世界的媒體生態轉變問題。政治經濟問題容後再談,這裏只談第二個層面。大家都知道,所謂看電視,早已不只是指用家中的電視機看那些由少數機構提供的內容。有線可能「熄機」的新聞一出,有論者指香港政府政策守舊,妨礙了電視台在OTT(Over The Top)廣播時代的發展,也有人指有線電視自己也缺乏創新。

不過,我想指出的一點是,若果我們關注的是電視新聞而不是電視,那麼就算香港有像Netflix那樣成功的以OTT廣播為主的東西出現,情況也不一定有很大差異,電視新聞還是要面對商業模式轉型的巨大挑戰。若以Netflix為例的話,它其實是不生產新聞內容的。約三年前左右,一些媒體曾經報道,Netflix可能會設立新聞頻道,但2015年11月,Netflix的CEO和創辦人之一Reed Hastings就很不客氣地說:「你不會投資於正在死亡的東西上。」

精確點說,Reed Hastings指的是live news programming。新聞報道和其他類型的電視節目有兩個不一樣的地方。第一,新聞地域性強,Netflix拍一套House of Cards,可以吸引全世界的觀眾,若果做新聞,則不容易真正面向全世界。第二,絕大部份其他電視節目,你不在原本播出的時段看,影響不大。但新聞講求即時性,就算在以往未有互聯網的世界,人們可能會錄起任何節目在較後時間觀看,但人們不會錄起六點半新聞,晚一點看。Live news programming和彈性觀看時間的原則相違背,若要設立新聞頻道,需要的就是像現在的24小時新聞台一樣,對新聞內容不停更新,這成本不低。

Netflix拍一套House of Cards,可以吸引全世界的觀眾,若果做新聞,則不容易真正面向全世界。(House of Cards Facebook)

同時,有多少人願意付費訂閱一條新聞頻道,是個問號。傳統上,收費電視提供的頻道和內容,可粗略地分為三類,第一類是能夠吸引訂戶的內容。第二類是人們一旦成為用戶就會常看的頻道和內容。第三類是大量基本上是聊備一格的小眾頻道。新聞台是第二類,十年前做過一次有關香港人使用收費電視的研究。在電話調查裏接觸到的收費電視用戶中,新聞台是最多人看的頻道。但新聞台不屬於第一類。在香港,能大量吸納訂戶的,從來只有英超、西甲,和歐聯的獨家轉播權(也有人說,在online streaming盛行的年代,加上高昂的轉播費,足球獨家轉播,也已經越來越不化算)。

當然,不是所有搞OTT廣播的機構都抺殺新聞頻道的可能性。一些OTT廣播的服務供應者,會提供其他電視台現有的新聞頻道,也有新興的網絡影像新聞頻道,被傳媒集團收購後,納入OTT廣播服務中。如果香港有合適的條例空間,有線又走向OTT廣播的話,反正新聞台本身就存在。所以,至少在美國,人人談論紙媒之死,但像Hastings一樣「睇死」影音新聞的其實不多。不過,也不能否認,新聞工作的實踐、組織和營運模式的確正面臨大變,新聞需要以新的組織和傳播形態出現。

所謂電視新聞,最重要的特徵不在「電視」。美國已故名記者Walter Cronkite在60至80年代做CBS主播,每晚在新聞報道完結時,他會說:「And that's the way it is。」電視新聞,是讓一個人在繁忙的工作和生活中,只需用上20至30分鐘的時間,就可以對那一天社會和世界上發生了甚麼重要的事,通過聲音和影像,得到一個梗概。世界在過去五十年變了很多,但人們真的不再需要一個讓大家用30分鐘就能知天下事的newscast?還是說,是社交媒體資訊爆炸的時代,人們理應更需要能幫助他們簡單理解社會動態的新聞報道?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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