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kemon GO啟示:誰有權為我們的城市空間下定義?

撰文:李立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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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威辛(Auschwitz)納粹集中營博物館館長就呼籲,不要把奧斯威辛變成Pokestop……墳場、教堂、寺廟,甚至學校,是否也應該可以拒絕成為Pokestop?新媒體公司成為城市公共空間的設計者或裝飾者,是好事還是壞事?
李立峯
媒體並沒有使物理空間失去意義;相反,它們常常會替物理空間創造新的意義。(資料圖片)

這幾天身在波蘭,但由於有社交媒體,仍然感受到 Pokemon GO 為香港帶來的熱鬧。坦白說,Pokemon 在日本開始播映時,我已大學畢業,所以沒有甚麼相關的童年回憶。前陣子,大家為大中華區統一譯名爭論時,我也沒有什麼感覺。網絡遊戲?我連 Candy Crush 都無玩過。但對 Pokemon GO 這現象倒是有點興趣,原因是它背後其實有個很大的傳播學問題,就是媒體和社會或城市空間的關係。

虛擬介入真實 電子媒介改變城市空間

有本80年代的傳播學經典名著,叫《No Sense of Place》,談電子媒介如何打破社會生活中「資訊結構的空間區隔」,幫助人們進入以前進入不了的地方,以致使用電子媒介的時候,人們往往有種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覺。開始讀研究院時,很多人則開始談全球化和新媒體科技如何帶來「去地域化」(de-territorialization),主旨是在新科技環境中,相隔萬里的人仍可以即時直接溝通,地理距離愈來愈不妨礙交往互動,所以物理空間的重要性愈來愈低。

一些媒體嵌入到某些空間中,成為該空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例如在紐約時代廣場上的大螢幕。(Getty Images)

但不消幾年,很多學者又發現,媒體科技帶來的,不應叫做去地域化,而是「再地域化」。媒體並沒有使物理空間失去意義;相反,它們常常會替物理空間創造新的意義,媒體不是帶來 no sense of place,而是帶來 new sense of place。一些媒體甚至會嵌入到某些空間中,成為該空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例如在紐約時代廣場,高樓大厦牆身上的大螢幕早已成為廣場最重要的標誌。那些大螢幕是典型的「place-based media」,沒有那些螢幕,時代廣場根本不成時代廣場。

拜Google所賜 「位置媒體」年代到臨

到了近年,隨着智能手機普及、GPS 的發展和應用等,大家的關注點從 place-based media 再轉移到 locative media——位置媒體。簡單地說,位置媒體可泛指任何根據用家所在位置,而提供特定功能及內容的媒體。其實位置媒體種類繁多,我們大部人每天都可能會用上不少。有學者以功能分類,位置媒體有幫助找尋路徑的、在物理空間中顯示不存在之物的、提供有關所在地點的資訊的、促進人際交往的,和隨境遊戲(pervasive game)。Pokemon GO,當然,就是隨境遊戲的例子。

想想汽車導航系統的發展,便清楚位置媒體其實存在已久,但近年位置媒體的長足發展和普及化,跟 Google 有頗大關係。創造 Pokemon GO 的 Niantic Labs 的 CEO John Hanke,以前就在 Google 負責 Google Earth 的業務。

Pokemon Go開發者John Hanke,早在2000年已創造「Keyhole」系統(即Google Earth的前身),並製作首個配合GPS的遊戲。(網上圖片)

Pokemon GO 帶來的三點啟示

位置媒體對我們的生活帶來很大轉變,而傳播學者只是剛剛開始對相關問題作出探究。說回 Pokemon GO,有三點是肯定的。

  第一,媒體為城市空間賦予意義的能力愈來愈強,在此不贅。

  第二,Pokemon GO 再次顯示,線上(online)和線下(offline)之分愈來愈不重要。有些研究政治參與的學者,到今天仍會循例地把網絡參與和現實參與分開。不是說一定不能這樣做,但實際的趨勢是,就像你拿著手機到沙田第一城找小精靈時,你眼前的世界沒有線上和線下之分。

  第三,當一些新媒體愈來愈有能力為城市空間賦予意義的時候,我們是否應該問:誰有權為我們的城市空間下定義?

在波蘭,Pokemon GO 在7月16日也開始有得玩,但媒體報道,奧斯威辛(Auschwitz)納粹集中營博物館館長呼籲,不要把奧斯威辛變成 Pokestop。我想,Niantic Labs 應該不會 insensitive 到連這點都想不到。奧斯威辛也許是比較特殊的例子,但其他較「一般」的地方,例如墳場、教堂、寺廟,甚至學校,是否也應該可以拒絕成為 Pokestop?另外,Pokemon GO 也許是個無傷大雅的遊戲,但其他隨境遊戲和位置媒體呢?新媒體公司成為城市公共空間的設計者或裝飾者,是好事還是壞事?

雖然只是一個遊戲,一個熱潮,但帶出的問題還是有挺多的。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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