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共居】港建築師考察韓國:在港實現烏托邦式社區,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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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香港人有「普世價值」,買樓大概是眾望所歸的其中一種。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不同人提出不同的方法。有人提議開發郊野公園,有人說不如填平船灣淡水湖。近來另一個比較熱門的說法是共居。

共居原本的概念是將營運和裝修的巧思,讓房子不只用來睡覺,更是建立生活和人際網絡的地方。政府高官提出由政府辦劏房以復興「七十二家房客」的「傳統」、市建局在舊區重建後發展的「納米樓」單位太小放不下洗衣機而另闢共用洗衣房、有建築團隊買下紅磡和旺角的唐樓並出租床位予年輕人,這些做法,全部都似乎跟「共居」相關。

一直專注於社會設計的建築師組合 HOUR25,亦正實行共居計劃。從首爾考察當地的合作社房屋及其他社會創新計劃回來,他們不斷深思如何發展「具香港特色」的共居,真正做到「社區的錢用於社區的房子」。

HOUR 25 到姜草漫畫街考察。 (HOUR 25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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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共居】港建築師考察韓國:在港實現烏托邦式社區,可能嗎?

美化後巷以活化舊區的成效

年初,HOUR25 獲MaD創不同的「創意產業工作者亞洲交流計劃」支持,到首爾考察社會建築。首爾除了是韓國流行文化及創意產業的中心外,2011年,有「韓國長毛」之稱的社會運動家和人權律師朴元淳當上市長後,大力推動社會創新,以各種辦法支援民間社會帶頭自行解決問題。今天首爾是多項社會創新實驗的基地。香港在談「傘落社區」、「自己社區自己救」,首爾是其中一個值得取經的地方。

可是HOUR25的黎永鋒劈頭便說:「我好懷疑香港是否能夠借鑑。」他舉出一個例子。在江東區的蜿蜒的橫街窄巷之中穿梭,會走到一條繽紛的漫畫街。房子的牆壁上畫滿漫畫,內容跟在街上看見的情景無異:婦人晾曬衣服、小孩在路上嬉戲。但原來這是市政府及地方議會在江東區正式踏入推土機式的市區重建之前,由官方發起的其中一項美化舊區計劃。他們請來於區內土生土長的韓國知名網絡漫畫家姜草以社區為題材畫壁畫。在Google搜尋「姜草漫畫街」,你會發現不少中港台的旅遊博客都推薦遊客造訪這條街。一度破落的社區於是重新充滿生氣。

黎永鋒不敢輕言這個計劃算是成功,抑或失敗。「事實上遊客的確增多,條街的確如計劃所言,人流增多,更光猛更安全。」事實上畫漫畫只是計劃其中一部分。地方議會出資請來幾位社工降落社區執行此事,並作為居民和政府之間的橋樑。「社工真心相信計劃能成功『美化』街頭已是好事,即使將來一旦社區被劃入推土機式的重建亦不重要。但我們遇上一位導賞員伯伯,為遊客熱情地介紹他的社區,他真的對社區好有感情,堅決不想重建。這已經可以看出社區項目牽涉的人眾多,當中必然會有張力和矛盾。」但我們都驚訝於韓國市民為何信任政府介入舊區更新行動。

位於共居社區城眉山的一座飯堂。 (HOUR 25提供)

首爾市長係社運人? 上任後支援民間社會創新

事實上在香港也有類似的舊區更新例子。在被市建局劃入重建的範圍,市建局也會聘請社福機構成立義工隊協助居民搬遷,但亦有指義工隊若取得居民信任、向市建局爭取賠償,便不會獲續約;二來,在HOUR25 的工作室樓下的觀塘工業區內,就有起動九龍東辦公室請來藝術家在後巷繪畫以「增加人流」的活化後巷計劃,阿鋒覺得其成效根本不彰。

又例如在江東區另一條村,有建築師取得市政府資助,走入社區成立地區工作室,辨地方報、社區共享廚房,甚至倡議對抗政府的市區重建政策;而政府亦安排了幾位實習生加入地區工作室。這種政府與民間關係實在耐人尋味。「市長朴元淳上任後大力協助民間自發組織,所以韓國人對政府介入民間組織和社區項目的信任是奇特的。在撕裂的香港,根本不能複製。」阿鋒說。

HOUR 25團隊為了解共居概念,到韓國考察當地社區。 (HOUR 25提供)

社會主義社區屹立首爾山腳20年 運作「似邪教」

可是我們都驚訝於,韓國人如此信任政府的同時,反抗的激進和韌力卻是波瀾壯闊。例如香港人2005年世貿部長級會議時見識過的韓農示威;例如由去年十月直到今年初朴槿惠被彈劾方休的百萬人反政府示威;例如1980年比9年後中國的89學運更壯烈的光州學運;例如在軍政府獨裁時期為了對抗言論封鎖而以合作社形式集資成立的《韓民族報》。而這種激烈、獨立於體制的長期抗爭,在今天的首爾市中心仍然持續。

城眉山居民向HOUR 25簡介當地共居社區的運作方式。(HOUR 25提供)

阿鋒造訪了位於麻浦區城眉山山腳的一個社區。隨著山勢緩緩起伏,三、四層高的房子在路旁整齊排列,看來與一般中產社區無異。城眉山其實卻是一群「怪獸家長」建立的自主社區。說是怪獸家長,因為憂心子女能否考得上好學校是跨越地域的共同憂慮,當大部分家長選擇孟母三遷或以興報班填滿子女的時間表,20年前卻有20個家長決定走在一起,成立一家合符他們教育理念的幼兒園。既然原意是為了讓孩子健康成長,他們相信社區生活對孩子更是影響至大。20年過去,他們不但成功保護城眉山的生態於2001年免受工程破壞,更發行社區貨幣,生長出以合作社形式營運的出租房屋、老人中心、超市、診所、咖啡店、圖書館社區中心等,由成員負責營運,所有收益重新投入社區發展,沒有人賺大錢。「他們幾乎是一個國家,只差沒有國旗。」阿鋒說。今天城眉山已是一個超過1200人的自主社區,只要抱持共同理念,便可加入成為一份子。

但有權利的社區必然有義務。阿鋒問過成員,在這個採取直接民主的國度,他們說最大的困難便是要整天開會。城眉山沒有主席,居民必須為自己的生活和共同決定負責,甚至捨棄少數服從多數的投票方式,採用共識制,雖然達至共識需要一段長時間,但這過程卻能培養居民互相聆聽對方意見的耐性,和理解他人情況的同理心。「事無大小都得開會決定。大至建學校,小至在學校裡的小展覽,都會一直商議到有共識為止。」阿鋒知道記者也到過城眉山考察,他直接問:「你不覺得好像邪教嗎?」

城眉山社區的家庭合作社房屋。(HOUR 25提供)

阿鋒說,那裡極端到不以名字稱呼彼此,所有人都有新的名字,例如大象、猴子等,除了建立一種團體專屬、旁人難以進入的語境以鞏固身份外,阿鋒說另一種目的是要擺脫其他世俗的關係,建立一個真正平等的群體。又例如,他們會因應孩子的興趣,在社區中配對「老師」,文件上說明你的老師會比父母更親。「即使說群體的資源可以豐富過家庭資源,一直支持你實現夢想。這種以群體網絡取代家庭及其他網絡的做法,其實真係好瘋狂。」

事實上城眉山20年前創辦的學校,至今仍不獲官方承認,學生一直不能升讀大學。這種合作社模式的社區網絡聽上去好像烏托邦,但阿鋒卻認為,要以這種模式的合作社房屋解決香港的居住問題,是不切實際。他一直在深思切合香港需要的合作社模式房子該當如何,並已在實行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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