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肥=運動?】肥妹減90磅仍被恥笑曾自殺 200磅不再為消脂打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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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仔每天坐在電腦前工作,養出大肚腩時才驚醒:「是時候運動了!」在搜尋器輸入「運動」,下方必定會彈出「減肥」的搜尋建議。街上的健身中心也會以減肥、修身為招徠,都市人錯誤地把減肥與運動劃上等號:運動就是為了減肥。

曾經,200多磅的Gloria也為減肥著魔。拖著累人的脂肪來運動縱然難耐,她每天也盯著手錶倒數120分鐘的運動時間,撐了大半年,體重由230磅的高峰減至140磅。把自己減去將近一半,完成創舉卻換來身邊人的一句「未夠瘦」,最終患上抑鬱,吞下一瓶安眠藥。

運動於她而言,曾是極度痛苦的回憶;現在,她撇掉陰影,重拾運動的習慣,但這次的汗水不為別人而流:「唔一定因為減肥而運動。」她終於明白永遠也無法、也不需要討好這世界。

攝影:歐嘉樂、部分由受訪者提供

Gloria說起往事時,不時笑得樂開懷。誰知道,她曾為了減肥而患上抑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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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二、中三時,體重處於人生巔峰230磅:「唔想再有人因為我嘅身形,而對我有啲咩負面評價,希望做到所有嘢都係最好。」(由受訪者提供)

200磅不敢穿背心熱褲 欣宜也減肥:好大壓力

今年23歲的Gloria體質易胖,初中已達200磅,一直穩佔班中最重磅首一、二位,但肥妹人緣好,成長的過程也未有被欺凌,只是偶爾被男同學笑稱「肥婆」。她一直對自己的身形不滿意,漸漸長大後,越來越介意別人的目光。

潮流本來就是壓力,「見到人哋可以好大膽著背心熱褲,或者去沙灘著比堅尼。我都想,但係我冇咁樣嘅勇氣。」她還記得,放學後與同學結伴逛商場,她只敢選擇黑色T恤和鬆身的「瀨屎褲」,掩蓋自卑。最絕望的是她自覺連手指也胖胖的,「嗰時覺得成身都要遮住,好似著咩都唔好睇,不如冚得就冚。」

以貌取人的人太多,就連老師也認為她就是一個讀書懶惰的人,「佢哋就會覺得肥就係懶。 」自信快要跌落谷底,遇上勢不可擋的瘦身風氣,地鐵站內盡是甚麼「瘦身站」、「幾個月內變靚」的廣告牌,就連欣宜也減肥:「周圍𠵱啲風氣令到我好大壓力。唔啦!我一定要減肥。」

曾經,Gloria也因身形自卑得只敢穿T恤、長褲。現在,她開了一家「大碼時裝店」,希望能鼓勵有相同經歷的肥妹。

曾吃減肥藥 只吃烚菜、蘋果節食減肥

中二、中三時,體重處於人生巔峰230磅,她買了欣宜的《我的瘦身日記》勉勵自己,起初決心在3個月內減去50磅:「唔想再有人因為我嘅身形,而對我有啲咩負面評價,希望做到所有嘢都係最好。」人生第一次減肥,Gloria奢望有天變得像官恩娜,相信始終一天能自信地穿著比堅尼去沙灘,還刻意選購一套泳裝掛在房裡激勵自己。

她真的豁出去,甚麼方法也願意一試。她曾試過塗瘦身啫喱,又吃減肥藥,有的吃了失去食慾,整天下來「胃脹脹」,有些會「屙油」。這些藥物令她兩、三個月內減去10多磅,但停藥就會雙倍反彈,她轉而節食。

1小時的lunch break只花15分鐘進食,爭取時間在操場運動。她放棄飯盒「從良」,嘗試網上標榜「一周減十磅」的瘋狂節食偏方,自嘲曾像牛一樣,連續一個月三餐只吃烚菜,又嘗試「蘋果減肥法」(一周連續三天只能吃蘋果充肌)、「西柚減肥法」等。同學不看好,會拿鹵水雞翼引誘她放棄:「睇你食到幾耐,跟住就去食雞翼!」

人生第一次減肥,Gloria奢望有天變得像官恩娜,相信始終一天能自信地穿著比堅尼去沙灘,還刻意選購一套泳裝掛在房裡激勵自己。

她還是堅持下去,一星期減去8至10磅。雖有果效,但過於苛刻,難以維持,180度轉變嘗試「食肉減肥法」(Atkins Diet),主張高蛋白、高脂肪,每天只能吃20克碳水化合物,不能吃蔬果,原理是當人體缺乏碳水化合物來產生熱量時,體內的肌肉組織及脂肪便會被分解為人體提供熱量,可達致減低脂肪儲存的目的。不過,試行幾天,她的幻想再次破滅:「食肉食到唔想食喎,會便秘、口臭,又唔會好減到。」 

每天「機械式」做運動,她曾經邊跑邊哭:「係唔想㗎,真係逼自己。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唔減肥,一係我就繼續suffer(承受)人哋點睇我。」

連續運動2小時,望著手錶等時間過

當節食無以為繼,最後的希望落在她最討厭的運動上,計算每天攝取和消耗的卡路里,開展了每天連續運動兩小時的生活:「為咗減肥一定要逼自己郁,開頭試做一個鐘,原來係減唔到嘅。個半鐘啦,都係唔得嘅,就做兩個鐘,就開始有變化,開始體重落。」

對Gloria來說,這120分鐘的緩步跑,每分鐘都是苦難:「以前死都會逼住自己做到幾多分鐘先至好停。每一分、每一秒都好難過。」那種壓力是,雙眼盯著手錶緩步跑,只求快點捱過:「唉!原來我𠵱家先至跑咗三個字?」

她放學後沒有再與朋友逛街、打機,放學後生活變成跑步,或在家裡跟著影片做運動兩小時。歷盡艱辛消耗熱量,她每件放進口的食物也得嚴謹計算,逐件輸入在手機裡記錄,以防超標。漸漸地,她也不敢再與朋友外出食飯。為對抗脂肪,放棄社交生活。

那時做完功課便「機械式」做運動:「係唔想㗎,真係逼自己。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唔減肥,一係我就繼續suffer(承受)人哋點睇我。」她還記得那種不情願,一邊跑一邊依靠淚水發洩。

她身高170厘米,本已對140磅感滿意,但身邊的人依然覺得她「未夠瘦」。(由受訪者提供)

減去一半的自己 穿背心仍被恥笑:你減咗㗎喇?

終於,經過大半年的堅持,她的體重成功減至140磅,卻沒有為此而高興:「見到自己瘦咗應該係開心,但係因為身邊嘅人對我嘅評價,令到我唔開心。點解好似我做極都討好唔到所有人?」

她身高170厘米,本已對140磅感滿意;然而,有時穿著背心、短褲,有些朋友會「逗」著她手臂的脂肪:「喂,你減咗㗎喇?起碼100磅啦。」她還記得,有次相約網友見面齊「打機」,「佢出到嚟好驚訝,就類似話,嘩!咁肥嘅?」努力、堅忍、淚與汗,還是換來旁人的否定。看著房裡的比堅尼,覺得刺眼。

當時,Gloria確診患上抑鬱,起初不願吃藥,因為藥物的副作用會令她體重上升。

抗拒抑鬱藥 令體重上升

「除咗覺得做極都唔夠好之餘,都覺得人生冇咩意義,點解成日都要為咗𠵱樣嘢而攪到自己咁辛苦。我都唔鍾意變到100磅,你哋個個都叫我變100。加上嗰陣時考DSE(公開試),對自己亦都有期望,畀自己嘅壓力好大。」一句隨意的話卻鋒利如刀,夜闌人靜,哭斷腸,不想再被批評,卻又無法堵住別人的嘴,乾脆吞下一瓶安眠藥。

幸而全都嘔吐出來,媽媽後來發現異樣,Gloria被學校社工轉介至精神科,確診患上抑鬱。起初她不肯吃藥,因為藥物會令體重上升,先前的努力會付諸流水。「去到後來,社工都話我知,屋企人會擔心我,同埋同我講,其實真係唔使咁介意人哋嘅目光。自己最緊要係開心,做人唔開心,瘦咗又點呢?」病,令她清醒,憑著藥物治療和畫畫抒發情感;一年後漸漸走出情緒病的陰霾,她學懂忠於自己。

點擊看Gloria當時的畫作:

轉變——不只為減肥做運動:學懂享受,出汗好爽。

踏入社會工作,竟又進到美容時裝的行業裏頭,她在美容院做美甲、植眼睫毛,還會接平面設計的Freelence工作,最近還開了自己的時裝店,每天工時長達16至20小時,根本沒有空餘時間做運動,體重漸漸回升近200磅:「我知道係要做運動,因為我怕第日會有三高或者老咗關節會有問題,同埋依家三份工係長期坐喺度,我都覺得係需郁下。」但是,想起昔日的減肥回憶盡是痛苦,幸而有朋友鼓勵她:「你想唔想將自己變得更加強?想嘅話就克服自己嘅恐懼!」 

為了健康,為了克服恐懼,她重拾了運動的習慣。現在,她一星期做三、四次運動,有時在家裡跳「鄭多燕」,有時深夜到籃球場射波、拍波。最近,她還開始學泰拳,有時太忙碌去不了,就在家中「打蠟燭」,以拳風打滅燭光。這次汗水不為別人而流,一拳拳打在沙包上釋放工作的壓力,不再只是為了消脂而望著分秒過去;運動不再是折磨,她才真正享受到運動的樂趣:「以前做運動就係諗住,我仲有咁耐咁耐先做完,為咗人哋嘅目光去減肥,就算以前做咁多運動我都係唔明。 𠵱家做完運動,出咗一身汗係好爽嘅。」

現在,她一星期做三、四次運動。有時太忙碌無法去拳館上課,她就在家中「打蠟燭」。

存活於生俗,要絲毫不在乎別人的目光,比減肥更難。例如攝影師為她拍照時,她期望角度上能遷就,讓贅肉不至於赤裸裸地展示於鏡頭前。「唔係為咗人哋去減肥,係為咗自己覺得好睇啲,係對自己嘅追求。」清醒過來,不等於要說「肥就是美」,而是不再讓別人的想法淹沒自己,運動的意識變得正向。

Gloria:「唔好因為人哋嘅目光而去改變,因為最需要交代嘅係自己。」

開大碼時裝店、構思肥妹泰拳班

因為自己的過去,她現在開了一家「大碼時裝店」,賣的不只是衣服,更希望鼓勵一眾肥妹,沒有突出的鎖骨也能自信地穿露膊裝:「就算係肥都唔應該自卑嘅,都有權打扮,唔使遮遮掩掩。 唔好因為人哋嘅目光而去改變,因為最需要交代嘅係自己。」最近,她更和拳館合作,正構思專為大碼女生而設的泰拳體驗班:「我唔係鼓吹佢哋唔好減肥。例如我都有運動嘅內衣,𠵱個都係鼓勵佢哋做運動嘅一樣嘢。現階段對我嚟講,我覺得應該要提升做運動嘅興趣, 同埋畀個動力自己繼續keep住。如果你話去到減磅𠵱樣嘢,就可能再之後嘅事。」 

編按:8月5日是康文署推行了近十年的「全民運動日」。關於全民運動日,為市民熟知的大概只有當日免費租場;然而自強的香港人近年早就以自己的方式趕上了運動大潮——無論是無限輪迴OT的打工仔、自愛的女性、又或在街頭大跳大媽舞、天天落公園強身健體的長者。今天的香港人如何在僅有的空間與時間裡爭取動起來?而在人口老化、市民身體素質成為都市發展的重要課題下,本地職場、政府設施,又有多鼓勵/不鼓勵全民運動?「01社區」策劃「運動城市」系列專題,為以上種種進行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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