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競人生】從犯事到公路單車手 群育中學生:成人只期望我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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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入香港扶幼會許仲繩紀念學校的Facebook專頁,一堆林林總總的活動照片裡,學生Sam和Kenny都曾經出現;Sam與他鍾愛的單車領獎合照,Kenny則是化行靚妝出現在時裝比賽頒獎禮上。

群育學校過往曾遭人視為充斥壞學生的學校,Sam曾經犯事、Kenny曾經缺課,但他們當初更多時候只是想打發時間,脫離身邊成人對他們的錯誤期望。把時間用在對的地方,不一定是讀書和考試。

撰文:李慧筠

攝影:黃寶瑩、高仲明

(此為電競人生系列二之二)

群育學校過往曾遭人視為充斥壞學生的學校,Sam卻這裡獲得尊重與認可,學憧適應世界,長成自己。(黃寶瑩攝)

17歲的Sam出身單親家庭,媽媽忙工作,哥哥和姐姐也沒時間照顧他。「沒事幹就自然落街看看有什麼玩,悶嘛,沒方向感,也沒目的。」走到公園,看見朋友聚一起,埋堆就夠開心。「他們做什麼我也去做,想被認同,想做更過分的事去吸引別人,覺得自己威。」後來他跟著朋友街上作弄途人和打架被捕。

阿媽來接,他便後悔,「她平時好夜返屋企,什麼都不知,好震驚,我見她生氣之餘也很擔心。我未見過她不開心。」生活流轉營役,家人之間的理解反而很難。「之前不明白她返工放工為了什麼,也不知她對我未來要成為怎樣的人有什麼想法。」

但那時Sam還沒有迎來浪子回頭的轉變。犯事後舊校老師針對他,「隔離班打交,捉埋我去問:『一定關你事啦』。我問點解,他說:『你自己知啦』,審犯似的。同一件事,別人記缺點,我是小過。」他於是決定轉校到許校,當時還沒聽過「群育學校」。

Kenny曾一整年沒上學,教育局缺課組卻沒有發現,像個透明的少年。世界有他沒他,依舊輪轉,無人發現。(黃寶瑩攝)

缺課的日子 豬朋狗友和衰人

同樣17歲的Kenny,其實也無法解釋初中時缺課和遊蕩街上的原因;很多時就只是無聊、沒事好做,不想上學而已。中一時,他整年沒上學,教育局缺課組也沒發現他,「邊捉到咁多個。沒興趣讀書,有時在家裡打整天機,有時出去跟不同人玩,有時打交,豬朋狗友,總之不好的人吧。」

他口中的豬朋狗友,有些只是主流教育體制容不下的人。「有個同學第一堂瞓到放學,鼻鼾扯到好似就快死。但他返工做放題,有錢的事他卻不會瞓。」

來到群育學校,Kenny加入了電競隊,不僅被老師與隊友認可,甚至坐在禮堂的中央代表學校比賽。(高仲明攝)

他由爸爸湊大,為了不讓他打機,爸爸試過關掉電箱;為了不讓他出門,用鐵鏈鎖起家門。轉變的契機,是社工跟他說的一番話。開初Kenny怕尷尬不肯說,「來來去去都是家人的事吧,你自己都會思考哪些人不應該再找。」

「初初印象,群育學校入面好多衰人啦,但其實個個都好正常。」寡言的他說話一句起兩句止,性格比同齡人淡薄。但他頗細心,轉到許校之後,留意到老師的分別,「好好多,沒那麼多廢話,肯雷你,你幾惡老師都勁溫柔。」他後來加入電競校隊,負責上路進攻,「英雄聯盟好玩的地方,就是贏了的感覺好好。」

Kenny曾因打機而爸爸拔掉電源,後來卻又因打機加入學校電競隊,主力進攻。「英雄聯盟好玩的地方,就是贏了的感覺好好。」少年說。(高仲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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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只期望我乖和讀書」

在他們眼中,某些成人的管束莫名其妙。「他們的管是鬧,就當同你說了話。」Kenny說。

Sam或者其他非主流學校的學生對此經歷不少。「好怕成年人不明白你就教你,好似好幫你,結果都無效。」他說:「以前沒人期望我,中一、二就是想我乖,想我上堂努力讀書,沒了。他們期望你讀書,不過不會說有什麼成果。」

Sam性格外向,現在加入學校樂隊訓練。學校是一個令他安心、快樂的地方。(黃寶瑩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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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群育學校,師生溝通機會多了,讀書以外的機會也多了。Sam本來就性格外向,現在除了加入學校樂隊訓練,也有學咖啡拉花和公路單車,開始找到目標。學習裡總有期望,但期望的意義很不同,「不是說你拿不到冠軍就不要說是我教你,而是,你做得完,開心地回來就已經足夠。最重要是自己的感受。」

「一班12個人,有什麼問題老師都會清楚,可以了解到不同人需要。我覺得群育學校是在教育制度下舒服一點的環境。好多人不喜歡讀書,但如果有興趣會認真去學的。」他說:「無轉校的話,我應該是一個廢青,可能做街童?入黑社會?好多人都一樣,覺得衰過一次,底都花了,不如繼續。」

學校設有多媒體製作室、健身室,放學後學生可以按自己喜好發展興趣。這七年轉了新高中學制,也有不少許校畢業生前往台灣進修。(黃寶瑩攝)

校長:「教育不只有考試」

「一間學校開放給學生做那麼多,不容易的。」電競隊負責老師基Sir現時同時協助帶領飛鏢隊和樂隊。不過最初,校長黃仲夫對於基Sir提出辦電競隊確有猶豫。「辦教育也要考慮辦些大眾接受的活動,但再想想,如果我們運用得好可能是一個幫助。」

這一點考慮到同學本來是未能適應主流學校的學生。「我們的年青人脫了校服也是年青人,不可能脫離社會的。他們可能好動,讀書興趣、能力和動機可能差點,需要嘗試不同東西,所以學校會多點活動,他們之後也可能找到專長轉化成職業。」黃仲夫說,有些畢業生之後投入了拯溺、時裝設計、魔術和體適能等不同工作,他們也曾資助學生修讀特技演員。

許校曾經接收一些被教育局稱為有自殺傾向的學生個案,後來他們發現家人和原校都給予他許多壓力,才令他以自殺去作籌碼威脅。學生轉校一段時間後,情況改善了。「好可愛的,前日他捧住雞翼問我吃不吃。」黃仲夫笑道。(高仲明攝)

主流學校學生太多,個別照顧較困難,群育學校的老師和社工比例較高,許校最近甚至聘請了「生涯規劃輔導員,」「我當時構思不是只照顧高班,想做到一入學就跟他了解和分析,給予未來發展的意見。」

黃仲夫剛畢業後曾在當時被稱為band 5學校任教,接觸不少無法在現時教育體制下生存的學生。「以前我們說我們的學生就是別人手起刀落的學生,我們需要去照顧他們。有什麼可以給他們呢?」在群育學校任校長十年,他說:「社會是多元的,要製造多點機會給他們去嘗試。以往,他們可能就是落選的學生。教育絕對不只有考試。」

黃仲夫最初曾猶豫應否辦電競隊,但如今的他安坐觀眾席,欣賞學生比賽。(高仲明攝)

未來想點?「想探索下」

Sam透過許校接觸公路單車之後,喜歡到青山公路練習,「我喜歡看海景,青山公路好長,一條路一直踩,可以想想自己的事。」一路上他遇到許多不同的單車友,有為了喘口氣而踩單車的上班族,有「讀書讀得像隻狗」的學生,有人是中產老闆,「談多了就會問自己想點?想探索下。」他最近星期六就去學咖啡拉花和整甜品,想試做咖啡師。

至於Kenny,皮膚白晢的少年,原來喜歡看化妝教學的影片,想過去做劇場化妝。「見過香港人化到好似外國女仔,幾好睇。」他跟學校老師說想學化妝,「他們叫我去讀。」

心大心細的Sam還說,如果能繼續進修,想修讀社工,「遇過好的社工,會願意聽你意見,如果遇到類似我的青少年,但環境更差,社工會好大幫助。」不會不想重提以往經歷嗎?「不會啊,你問我有沒有後悔,沒有以前的我不會有現在的我。」

Sam在新學校找到方向,如有機會希望將來修讀社工,「遇過好的社工,會願意聽你意見,如果遇到類似我的青少年,但環境更差,社工會好大幫助」。(高仲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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