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木錶】時間老人:65歲街邊擺檔賣「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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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樣面對自己的『老』,我是說,作為一個有名的作家,漸漸接近六十歲─你不可能不想:人生前面還有什麼?」龍應台的大兒子安德烈曾經這樣問過龍應台。人老了,似乎就快要看到人生的盡頭。

65歲還在路邊擺攤賣木錶的Sam哥告訴我,人不是老了才看到死亡,從出生那一刻開始,每個人都在等死,只是等死的過程中,我們做了什麼。花甲之年,他不告老歸田,反而在上環機利文新街賣一款特別的錶──『人生有木錶』。

小男孩瀚文,向Sam哥買了一隻木錶送給媽媽。(林𡝴雯攝)

第一次遇上Sam哥那天是星期日,他剛好在機利文新街附近擺攤。本來一心到上環皇后大道中的手信店,但走到斜坡頂,目光卻被一排啡木色的手錶叫停。沒有色彩繽紛的錶帶,錶面也是一式一樣的大錶面,但這些木錶的回頭率極高,不消幾秒,就有四、五個人駐足而觀。黑色絨布上放著一個木牌,用紅色油漆寫上五個大字「人生有木錶」,戴著黑帽子的Sam哥走到我們身旁,「睇唔睇到呀?人生最緊要有木錶(目標)」。

Sam哥拿出正在打磨的木錶樣板給我們看,四邊還有一些小木屑,他說桌上的木錶都是他請內地工廠,按他手作的樣板做的。朋友喜歡木錶的造型,買了兩隻,記者趁機跟他聊天。Sam哥告訴記者,在一些常見的交通意外黑點,總有人在柱上貼上『南無阿彌陀佛』字樣的紙條,「你行過見到好自然讀一讀,就等於幫人誦左一次經,我都係咁諗,比人睇到呢句──人生有木錶,提醒下人:做人要有目標!」瞄一瞄檔口旁的膠板,看到往日傳媒採訪Sam哥的報道,原來他已經在上環擺檔一年多。每星期二至五,他會在機利文新街擺檔,星期六日就在這條街。怎樣的人才會風雨不改,每天在街上賣「目標」呢?

Sam哥賣的木錶全都用紙盒放著,盒上寫著「人生有木錶」五字。(林𡝴雯攝)

再訪「賣目標」Sam哥

再見面這日是星期三,Sam哥在機利文新街路邊的鞋檔「搭枱」賣錶。「鞋佬識好耐咖啦,一齊跑馬,佢見我賣錶,咪問我要唔要借個地方比我賣」。

有些路人不買錶,也會看看鞋子,他有時還會幫忙推銷,「試過兩公婆行過,老婆想睇鞋,老公就話『鞋鞋聲,有咩好睇』,佢地打算走,我就話『邊係呢,買鞋先好,有履相伴呀』」,結果兩夫妻也停下看鞋,還笑Sam哥「老友,你好嘢」。同一對鞋,講不同的話可以差天共地;同一隻錶,用不同角度看,也有不同故事。

Sam哥在機利文新街擺攤賣木錶,比起賺錢,他更希望客人看到「目標」二字。(林𡝴雯攝)

十多年前,Sam哥帶著姨甥到美國做鐘錶生意,Sam哥在當地有人脈,姨甥一心跟著他「搵食」,但Sam哥途中因為要事提早回港,「佢突然冇左我呢個水泡,冇曬目標」。姨甥一個人繼續留在美國,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直到把之前儲的30、40萬積蓄都花光了,才迫著回港。

但姨甥回港後情況並沒有改善,仍然漫無目的地過日子。「依家佢40幾歲,都係冇做嘢,每月父母比佢8000蚊零用,但佢每日只係用20蚊,每日起身食完飯,就由北角行去上環,再由上環行番去北角」。即使姨甥的父母沒開口責怪,Sam哥依然很自責,「千祈唔好比人假希望,一個人冇目標,同死左冇分別」。

Sam哥:買馬標都要睇時間

「傾計傾耐左,做下生意先」,見路人在檔口前停下,看著布上的木錶,他又來了,「小姐隨便睇呀,最緊要人生有木錶(目標)」。也許他是為自己打廣告,但也可能是為某個迷失方向的人打打氣。他希望人們把「目標」戴在手,能提醒他們別忘了尋找和追求自己想做的事。Sam哥喜歡賣木錶,還因為木錶隱藏另一個訊息,「追求目標都要時間啦,好似你想中馬標都要睇時間,冇理由跑完先買,實冇你份咖」。

沒有色彩繽紛的錶帶,錶面也是一式一樣的大錶面,但因木錶停下的人並不少。(林𡝴雯攝)

目標無分好壞,有目標就要追,年輕時的Sam哥也追過他的足球夢,「我咪去考南華會,考幾場試咖,但一試就知自己唔得,個時好失望」,雖然做不了足球員,轉行做鐘錶,但現在65歲的他,每逢假日仍會跟朋友踢足球。

除了朋友,Sam哥最珍惜的人就是他哥哥。「我哥哥係我偶像,講嘢好似君子咁,識好多嘢,唔似我講嘢咁粗俗,以前個個星期我哋都會一齊飲茶,得閒一齊旅行」,他提起哥哥一臉自豪,只可惜哥哥在五、六年前,因肺癌在一周內突然離世,「點解上天要個好人咁早死?」。因為這件事他還患上抑鬱症,直至現在還要服藥。面對過生死,不少人都會換了副眼鏡看這個世界。

「黎到呢個世界唔係要等死,人生要有目標」,Sam哥說以前賣錶只為了賺錢,沒什麼意義,退休後才想起很多往事,他想起姨甥,「一個好有理想的人就係咁一夜被打沉」。退休後沒有重擔子要背,剛好有朋友想賣錶,他就順水推舟,在街邊賣「木錶(目標)」,希望遇見更多需要提醒的人,「我會一直賣,賣到賣唔到為止,我想將呢5個字的訊息──人生有目標,話比多啲人知」。活了那麼久,Sam哥終於找到一件令他人生有意義的事。

瀚文很好奇Sam哥為何用木製成手錶,在一旁看著他改短木錶的錶帶。(林𡝴雯攝)

時間錦囊 給媽媽的木錶

跟Sam哥在檔口站著聊了一個下午,行人來來往往,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對父子。一個小學年紀的小男孩牽著爸爸的手在木錶攤前停了很久,「好特別呀,未見過木手錶」。「小朋友,鍾意邊隻呀」,還沒說完,Sam哥又跑到對面賣花攤邊的貨物裡左翻右翻,拿了一個紙盒跑回來塞到男孩手上,盒上印著「人生有目標」五個紅字。「錶就送唔到啦,但呢個叔叔送比你」,男孩和爸爸都點頭道謝。

Sam哥把寫有「人生有木錶」的紙盒送給小男孩區瀚文。(林𡝴雯攝)

「瀚文,買隻錶送俾媽媽,好唔好呀?」,爸爸問男孩,他點點頭說好,就挑了一隻。男孩爸爸告訴記者,「我想留個hints(提示)比佢,好多嘢佢將來就會慢慢明白……目標唔洗太大,一個一個小目標,將來就會變成大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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