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間房下迎牛年 獨居長者:食件曲奇、飲杯茶已經心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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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時過節,只不過是他們眼中又一個尋常日子。獨居長者、單親母子,每天醒來,憂愁各種生活瑣碎,農曆新年的喜氣洋洋,相對下顯得無足輕重。

沒有團年飯,也不大事鋪張,板間房裡住滿對生活的各種惆悵,有人以笑應對,不怨天由人;也有長者用獲贈的超市禮券,換來賀年曲奇,珍而重之。他們的新年也許平淡似水,但一切平安已是福。

施麗珊與義工走訪「洗樓」 為基層送禮

朱伯的家中,一眼盡見。家中雜物多不勝數,記者來訪,也只能隔著房門一道小狹逢,與坐在床邊的朱伯長話短說。廚房共用,柴米油鹽「沒尊嚴」,只能坐落睡床旁僅餘角落一隅,與電飯煲等簡單廚具並肩,照顧這房客的一日三餐。

臨近歲晚,社區組織協會副主任施麗珊與義工們馬不停蹄走訪全港「洗樓」。節日送暖也要講求策略,與組織相熟或有跟進的街坊多達數千伙,這數個星期,他們提着數個紅白藍膠袋出動,分區劃定路線,爭分奪秒,「唔係嘅話都派唔晒呀,有時都派到夜晚11點幾」,忙著和街坊噓寒問暖的施姑娘,在「轉場」時才稍有空檔。

義工團匆匆抵達,朱伯也剛好放工歸家,尚未吃晚飯,施姑娘心水清,「佢啱啱收爐咋。」碌架床上格堆滿「紙山」,原來他將工作派發的傳單,當成「家當」,新年收爐,等於手停口停,問他打算如何過節,「無咩做,都慣咗自己一個喇。」

做工廠「啤膠」工人被淘汰 七旬伯伯路茫茫

獨居長者又豈只朱伯,一行人繞過數個街口,來到灣仔另一座舊洋樓。周伯是其中一個板間房房客,今年73歲,但依舊氣如洪鐘。以為他身體尚算壯建,但他徐徐拉高的褲管,藏着說不清的過去。

「都怪自己論盡」,周伯右腳動手街後,留下一道深長、蜈蚣狀疤痕,後來也成為他自嘲的理由。他以前是工廠「啤膠」工人,自己沒打算退休,但職場早將他淘汰,「年紀大,都無人肯請喇,字都唔識多個,又做唔到保安。」

周伯(下)及余伯(上)共居板間房,分佔上下格床,一起渡過了多個大時大節。周伯即將上樓,余伯替他高興,也感不捨。(李澤彤攝)

單身寡佬邊有團年飯 過年後上公屋最期待

今年疫情下港人迎來「新常態」,他們也不例外,唯獨是能否外出團年,則事不關己,「我地單身寡佬,無人無物,邊有團年飯食啫?」臨近過年驟忌講分離,意頭不好,他卻坦然交代,「離左婚廿幾年,個女跟阿媽住,阿仔全家移民去澳洲。」用獲贈超市禮券換來的藍罐曲奇,已是他的「過節」方式,周伯說:「大年初一,食塊餅,沖杯茶飲。」

新年對他來說沒甚意義,周伯倒更期待下月的來臨。等了又等,他終於獲派長者公屋上樓機會,可以揮手告別簡陋竇口。只是搬家洗費勢必又一大筆,荷包乾塘,他也急急問起如何是好,但說起兩個孫仔,周伯眼裡綻放笑意,「最掛住佢地咯。」

但疫情相隔,相見無期,「下次等阿女過嚟探我,再叫佢教我(視像)。」他瞇著眼從枕頭底掏出手機,施姑娘看了一看,「你嗰部係2G機,要用阿女嗰部啊。」

藍罐曲奇以往是賀年送禮必備,周伯用獲贈的超市禮券換來一盒「壓年」。(李澤彤攝)

一間房 兩個老人睡上下格床

同房的余伯,與周伯同齡,他扶着床沿,坐在自己的上格床,頂頭就是懸在天花板的待乾襪子,以及一袋二袋,裡面有日用品,也裝滿五顏六色的藥丸,「氣管唔好,多病痛。」一間房,兩個老人,新年流流,仍各有各煩惱。

隔壁的黃女士及兒子,帶來難得的年輕朝氣。兩母子搬來大半年,已經與左鄰右里混熟,同一屋簷下,會互相照應,「隔離啲叔叔三餐多數買外賣,有時我會煮埋佢哋,加多幾雙筷,大家一齊食。」她適應力強,但仍未住慣床位,「我個人都算樂觀,會諗吓啲開心嘢。」

疫情下,板間房環境不通風,易生病菌,黃女士說盡量加緊清潔「洗邋遢」,辦年貨等奢侈傳統,則可免則免。她寧願「慳返啲錢」用在兒子身上,新年最大願望,則望疫情盡快平息,可以盡快復課,「阿仔唔駛再匿喺屋企用手機打機。」

李伯住在板間房,空間狹小,在家只有看電視的娛樂。他喜愛外出跑步,感受路途上的天大地大。(李澤彤攝)

雖然活在貧窮下,黃女士與兒子也沒怨天由人,義工派來新年福袋,「多謝前、多謝後」,心存感激。(李澤彤攝)

「新年就唔會特別加餸喇」

要不是有人作客,李伯大概也沒記起快要過年,他也是灣仔居民,其板間房在單位盡頭,木門上霉點斑斑,是住了十多年日久失修的痕跡,「係佢地嚟我先多啲嘢講咋!平時我都係自己一個。」年廿九,適逢星期三跑馬夜,李伯床尾的電視正播放賽馬,他不好賭,但除了外出跑步外,看電視是下班後僅有娛樂,「有時會細細地玩吓,都唔會買得大。」年屆七十幾,有份保安工作,雖然日做12個鐘,但經濟逆境下,已是萬幸,也勉強能夠應付生活,「不過新年就唔會特別加餸喇。」

李伯房裡掛著多個已用過的口罩,他說不捨得扔棄,「留返做抹布都好。」(李澤彤攝)

節日喜慶,既遠又近,今日不知聽日事,與其說如何過年,三餐一宿反更貼身迫切,但願臨別時的新年祝賀,應驗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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