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在新加坡睇戲劇，遇上了嚴重的文化衝擊。
回想剛剛在觀眾席上有點不耐煩地看着其中一幕，又長又譖地講述城市發展對鄉村現境和傳統文化的破壞，彎着腰的伯伯對身為發展項目主管的主角說，這塊米田他已種了一輩子，雖然辛苦但很滿足云云。
散場時，當我衝忙走往電梯，工作人員遞來一盒看來沉甸甸東西，我問：「裏面是什麼？」
答：「米和油」。
演出的劇團是數一數二的本地薑Toy Factory，歷年以挑戰固有觀念見稱，去年還上演了一齣關於LGBT的劇目，在保守的新加坡社會是個難得的突破。今次的演出則以反思城市發展為主軸，質問重建和開發土地的代價，更劍指新加坡政府的收地模式（基本上政府話收就收）。這些在香港早就講得老掉牙的問題，最近幾年才在新加坡引起討論。故事提到城鄉共存，質問主角和觀眾，當土地都拿去建電廠和高樓，我們的糧食要從哪來？有沒有聞過真正的飯香？想不到真正的驚喜在完場後，直接給你一公斤米和500毫升芥花籽油，回家把飯香聞個夠。我很懷疑贊助商是否知道劇本的內容，還是劇本故意加入關於大米的段子來滿足贊助商。
這不是我第一次在新加坡的劇場收到「紀念品」（以其份量不能喚作「試用品」……），但多是零食或其他唔等使雜物。正當我仍抱着沉甸甸的盒子，驚嘆「睇劇有米派係咩玩法」，朋友說她曾在倫敦某學院觀看其新加坡學會的演出，離場時獲得一盒五包公仔面，可以想像老外們都嘖嘖稱奇。似乎表演項目的贊助商將自己的商品，當成禮品包送給觀眾，是一種獅城特式。
可笑的是，這些贈品安排往往無視表演項目本身內容和關聯性。今年初我終於等到有大型廣東話演出，黃秋生、韋羅莎等一行人隨神戲劇場到新加場演出甄咏蓓執導的《仲夏夜之夢》，與「雲門2」同為新加坡《華藝節2017》的表演單位之一，散場時的贈品居然是新加坡即溶kopi（本地咖啡，地位有如香港茶餐廳咖啡，有機會另文詳述）。我納悶，一個香港劇團演出改編自莎士比亞的劇目，以及個台灣舞蹈團以歌仔戲為題材的現代舞演出，除了贊助商付鈔時與這幾包kopi相關之外，還可以有什麼聯繫？新加坡有的是香港茶餐廳，再不然，可以找在本地成行成市的添好運和鼎泰豐，送幾個急凍奶黃包或小籠包也比kopi強。
商戶把贊助文藝活動看成一種市場推廣機會，本是無可厚非。但如果贊助的初衷，是看中收入和社會地位較高的觀眾群，格調最重要。有格調是不亢不卑，不張揚也不勉強，因此一般而言「冠名贊助」加上送門票予自家客戶為主，近年流行進取一點的植入式廣告，一旦太刻意就會有反效果，例如當年May姐的雞汁。做人做事都一樣，基本功是用心、有原則，這種類似大學迎新營贊助模式，向觀眾派發贈品的方式，低手得不合乎「目標觀眾」的期望，主辦單位甚至懶得用心想想贈品與劇目內容有否關聯或衝突的推廣方式，實在是適得其反，令人大失所望。很多人羡慕新加坡政府對本地文藝活動的支持，以東南亞的文化中心為目標的政策也吸引了許來高素質的藝術家到來，但我總是惦念香港藝團的風骨，雖然不可以當飯吃，但總在展現頑強的生命力，勇於挑戰固有觀念和主流價值，仍能如《讓子彈飛》中所說：
「要站着把錢掙了！」
這才是可敬的表演者和我們的城市最需要的。
（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