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有家難回」的湖北姑娘:身在北京,心在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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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20日,國家衞健委高級專家組組長鍾南山在接受央視採訪時表示,武漢發現的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已升級,肯定可以人傳人。也正是從這一天開始,內地媒體對疫情開始進行大規模報道,疫情相關信息如洪水般淹沒了微博、微信等社交媒體,各地防控措施逐步升級,無數普通人的生活也從此改變。

如今,整整3個月已經過去,新冠肺炎疫情在內地已逐步得到控制,內地民眾的生活似乎也正逐步回歸正軌。然而對於經歷了空前疫情的一個個普通人而言,生活是否真的還能回到舊日?在過去的三個月中,他們又究竟有怎樣的經歷?受過什麼樣的衝擊?有什麼樣的體悟?《香港01》就此對多名生活在湖北、廣東、上海等地的普通市民進行了採訪,寫下了他們過去三個月的人生故事,並陸續推出,將一般市民視角下的疫情故事分享給香港讀者。

武漢疫情爆發正值農曆新年前夕,在北京一間互聯網公司工作的Kathy糾結要不要把返鄉的火車票退掉。Kathy來自湖北荊州,該市距離疫情漩渦中心武漢200多公里。眼看鄰市疫情愈來愈嚴重,Kathy的母親擔心春運期間感染風險增高,勸女兒不要冒險回家。

Kathy並不想一個人在外地過年。雖然Kathy在讀大學之後長時間居住在北京,但今年29歲的她,過去28年都在荊州和家人團聚過年,從未破例。即使經過母親勸導,Kathy依然默默收拾好回家的行李。

Kathy回荊州要先從北京坐火車到武漢,眼看疫情嚴峻,她後來還是選擇了退票。(受訪者供圖)

返鄉過年、出遊計劃全被打亂

但最後她還是決定留在北京過年,因為「聽了鍾南山的話」。內地呼吸病學專家鍾南山2003年曾參與領導抗擊非典(SARS,沙士)病毒,他在1月20日首次向外界證實新冠病毒存在「人傳人」的現象,呼籲民眾避免前往武漢。Kathy幾經思量,在1月22日退了回荊州的車票,那一晚她獨自哭了很久。而就在她退票的翌日凌晨,武漢政府宣布「封城」決定,湖北衛健委同日上午還首次通報荊州出現6宗確診病例。

這次疫情並非只打亂了Kathy回家過年的計劃,她在受訪時表示,如果沒有這場疫情,她本來打算今年春天把母親接到北京一起住幾個月。此外,她早前還買了6月份去俄羅斯旅行的機票。但如今新冠病毒仍在全球擴散,Kathy的計劃基本都要「泡湯」或擱置。

1月22日,武漢醫護人員對進站旅客的體溫進行檢測。翌日凌晨,武漢政府宣布「封城」,關閉市內離漢通道。(新華社)

同樣受疫情影響而改變春節回家計劃的還有武漢人阿飛。28歲的阿飛和女朋友小莉也在北京工作,這對情侶本來打算趁農曆新年假期,先南下到小莉家鄉廣東江門過年,然後北上到韶關旅遊數天,再繼續向北到武漢探訪親友,最後返回北京。

但阿飛的行程最終只實現了第一站,他和小莉在除夕的前一日,即1月23日到達江門。當時武漢疫情逐漸惡化,全國多個省市也陸續出現確診病例,「不建議外遊」已經成為多數人的共識。加上阿飛早前買好的高鐵票已不停武漢站,他們最終取消去韶關和武漢的行程。二人一直在江門逗留到2月2日,最後到廣州坐飛機到天津,輾轉返回北京。

無法返鄉的阿飛只能靠微信和電話和家人聯繫,他一度很擔心身處疫區的家人。阿飛表示,武漢疫情爆發後,父親因為胃部不適曾去過當地醫院檢查,「他戴了口罩,有做防護措施」。但畢竟醫院在當時是感染病毒的高風險區域之一,後來得知父親過了14日後沒有出現染疫症狀,阿飛才放心一些。

2月16日,市民在武漢市起義門社區的街道上散步。(新華社)

千叮萬囑長輩留在家中

湖北多市在1月23日後陸續跟隨武漢實施「封城」措施,湖北民眾跨省跨市流動受到限制。但在各市嚴格實行封閉式社區管理之前,市民春節前期在城內和郊區(村落)仍能相對自由活動。

「如非必要不外出」雖是當時主流建議,但對於一些看重傳統節日的長輩來說,取消「走訪親戚、串門拜年」等活動並不容易接受。Kathy回憶,為了向長輩灌輸「不要出門」的概念,當時她和一些同輩親戚在微信群組千叮萬囑他們要留在家中、不要去散步和走訪親友,以減少受感染的風險。

由於過年前置辦年貨,Kathy在荊州的家人於疫情爆發前已準備好充足食糧,「吃的方面不成問題」。疫情大爆發後,各地開始向湖北捐贈物資,Kathy的外公收到了來自新疆和海南等地的乾糧和蔬菜,她知道後很感動。阿飛在武漢的家人當時也收到了愛心肉和愛心菜,「(疫情期間)他們的心態挺好的,都留在家中跳廣場舞和發展廚藝了。」

「每天起床先看疫情消息」

因為擔心家人的情況,身處在外地的阿飛和Kathy一直很關注疫情消息,經常在微博和微信公眾號看新聞資訊。他們都提及,自己「每天起床第一時間就是先看疫情消息」。湖北省成為全國甚至全球焦點,網上對湖北人的議論繁多,同為湖北人的阿飛和Kathy情緒難免受到影響。

Kathy還稱網絡上有太多惡意揣測,「吹哨人」李文亮被訓誡的事件引起熱議後,她看到有網民揶揄「李文亮作為一個眼科醫生為什麼也要上前線抗疫」,感到很氣憤。Kathy有幾位親友都在醫院工作,因此她知道醫生非常緊缺,醫護需要輪換值班,又累又苦。

「我的表姐是消化科醫生,她這次也去了隔離病區,但不敢告訴家裏長輩。」Kathy另一位好友則在武漢一間醫院做財務工作,儘管沒有到前線救死扶傷,也要破例在年初一趕回醫院幫忙,「朋友當時只跟我說了四個字,『共克時艱 』。」

疫情期間,Kathy的朋友到社區支援,曾負責配送蔬菜等工作。(受訪者供圖)

Kathy的感觸很深,因為她得悉幾位在基層工作的朋友也在一線支援社區,負責幫居家隔離的輕症患者量體溫、照顧獨居老人、運輸物資和巡邏等,「他們的隔離服都要自己買,或者穿即棄雨衣,假期裏沒有一天休息過。我覺得當時就是一場『全民戰疫』,沒有人是孤島。」

截至4月16日,湖北省累計錄得6萬8千多宗確診病例,逾4500宗死亡病例。其中武漢市有5萬多人確診,3,800多人病亡;荊州市則有1,500多人確診,52人病亡。

「荊州是個多災多難的城市」

很多人會把新冠肺炎疫情和17年前的沙士疫情比較,因為兩者同属冠状病毒,兩次疫情都在兩岸三地擴散。但Kathy卻傾向於將這次疫情和1998年內地洪災比較,因為對於她來說,荊州在兩次事件中都經歷了苦難。

荊江分洪工程位於湖北省公安縣境內,始建於1952年春末夏初之交。(資料圖片)

22年前夏天的那場洪災,內地共有29個省遭受不同程度的破壞,685萬間房屋倒塌,2.23億人受災,4150人死亡。地處長江流域的湖北是受災最重的省份之一,荊江水位超過分洪線後,荊州公安縣曾面臨著分洪困境。

分洪意味著公安縣將化為「澤國」,30萬人要轉移;不分洪,如果荊江大堤決口,江漢平原、武漢三鎮將全部被淹沒。1954年內地發生特大洪水時,公安縣在分洪後全縣被淹。不過1998年在眾人死守之下,公安縣最終擊退洪水,保住荊江大堤。

因此在Kathy看來,荊州是「多災多難」的,但同時也是一個「煙火氣」很重的城市。她回憶起荊州的元宵節燈會和遊客絡繹不斷的夜市生活,她覺得這座城市在疫情還未發生之前,「一直都是熱熱鬧鬧的」。而疫情下街頭冷清的景象,與本應歡熱鬧喜慶的春節氣氛對比,讓她覺得分外淒涼。

荊州街頭仍然非常冷清。(受訪者供圖)

如今內地疫情受控,包括武漢在內的湖北省所有城市都已「解封」,Kathy一些滯留在荊州的親友已經返回深圳、上海等城市復工。Kathy則在網上購買了不少湖北滯銷農產品,「不想農民種了一季的蔬菜就這樣浪費了」,她希望,家鄉能盡快走出疫情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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