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特朗普陣營污衊操縱選舉 Dominion索賠13億能成功嗎?

撰文:周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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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前總統特朗普已離開白宮近一周,其陣營大力炒作的投票系統舞弊論也逐漸沉寂下來,但該陰謀論的主要受害者、投票系統公司Dominion的復仇之路才剛剛開始。
Dominion於1月8日及1月25日,先後以誹謗罪起訴特朗普團隊內推動投票系統舞弊論的兩名大將,即個人律師鮑威爾(Sidney Powell)和特朗普私人律師朱利亞尼(Rudy Giuliani),並分別索償13億美元的天價賠款。這一萬眾矚目的誹謗案會否成功?

朱利亞尼掀起的陰謀論狂潮

先回顧一下Dominion系統舞弊論的源起。根據美國智庫「戰略對話協會」(Institute for Strategic Dialogue)的復盤分析,在去年11月6日(即大選3天後)之前,特朗普粉絲在社交平台上僅有兩百於條關於Dominion系統的零散討論,大抵是擔心該公司與民主黨金主索羅斯(George Soros)有關聯,不過由於該系統在2016年特朗普勝選年已廣泛使用,這一觀點未獲得熱度。

隨後在11月6日,密歇根州共和黨主席稱該州一個僅有2萬人口的深紅縣安特里姆(Antrim)發生計票錯誤,一度顯示拜登大幅先,並將其歸咎於Dominion系統故障。雖然該州馬上解釋這實際上是「人工錯誤」,但當時不少特朗普粉絲還無法接受拜登反超獲勝的現實,開始質疑投票系統受索羅斯、克林頓基金會等民主黨勢力操控,故意刪除特朗普選票,特朗普本人也於11月12日在Twitter上向Dominion開火。

特朗普去年11月12日引用極右翼電視台OANN的報道,指責Dominion刪除其270萬張選票。

儘管美國「網絡安全和基礎設施安全局」(CISA)11月12日發聲明澄清沒有投票系統刪除選票或修改結果的情況,朱利亞尼還是在同日將該陰謀論推進一步,他對霍士新聞指出,源自加拿大的Dominion公司實際上被另一投票系統公司Smartmatic所有,而後者早因創始人為委內瑞拉移民Antonio Mugica、其系統曾用於委國投票、且公司董事會主席布朗 (Mark Brown)同時也是索羅斯「開放基金會」的董事,而成為許多共和黨選民的懷疑對象。

而本在指責中情局使用內部軟件「Hammer」和「Scorecard」篡改選舉結果的鮑威爾,也開始直指Dominion等公司被已於2013年逝世的委內瑞拉前總統查韋斯(Hugo Chavez)控制,還在11月16日上載了「重磅證據」:一位委內瑞拉前軍官的證詞截圖,其中指控委國在過去十年向全球輸出可修改選舉結果的投票系統,但這名神秘軍官的遣詞造句不知為何與鮑威爾的論調如出一轍。此後,在朱利安尼和鮑威爾不遺餘力地宣傳推廣下,该陰謀論開始廣為流傳。

根據Dominion起訴書,鮑威爾共發表過40多次針對該公司的惡意不實言論,而朱利亞尼則更勝一籌,數量達到逾50次。該公司指這種蓄意製造的謊言使數百萬民眾信以為真,公司受到了前所未有和無法挽回的傷害。其CEO普羅斯(John Poulos)也稱,Dominion本來生意蒸蒸日上,與美國28個州的1200個轄區簽訂了合同,「而現在永遠都無法徹底擺脫相關污名」。

鮑威爾(右)因其陰謀論過分誇張,特朗普團隊一度與其割席,左為朱利亞尼。(美聯社)

誹謗罪定罪門檻高

對外行人來說,朱利亞尼和鮑威爾構成誹謗罪似乎是證據確鑿,因為兩人顯然是出於政治動機而持續散播不實指控。但是在美國,由於言論自由受到第一憲法修正案保護,打贏誹謗罪難度較高,尤其是在Dominion公司可能被定義為「公眾人物」(public figure)的情況下。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1964年著名的《紐約時報》訴蘇利文案(New York Times Co. v. Sullivan),就確定了關鍵的「真實惡意原則」(actual malice),規定如果原告身為公眾人物,那麼只有在自行舉證,並確定被告是「明知言論不實」(with knowledge the statement was false)、抑或是「毫不在意言論是否屬實」 (with reckless disregard of whether the statement was false or not)的情況下,才能贏得官司。而Dominion作為美國第二大選舉系統公司,被認定為「公眾人物」的概率很高。

哈佛法學院教授費爾德曼(Noah Feldman)在彭博社上發表的觀點文章就指出,Dominion要打贏這場官司並不簡單,其起訴書中的指控雖然頗有分量,但缺乏能一擊致命的定罪證據。例如在「明知言論不實」方面,起訴書中只是指出「朱利亞尼明知道證據(即鮑威爾手中的委內瑞拉軍官做證書)不可靠」,但「不可靠」並不能和「不實」劃等號。

佐治亞州民眾1月5日投票決定參議院席位,使用的便是Dominion投票系統。(美聯社)

不過,起訴書也注意到,儘管朱利亞尼在公眾場合大談存在全國性的選舉舞弊,並將Dominion系統作為其證據,但他在代表特朗普團隊打官司時,卻小心翼翼避免做出類似指控。他在去年11月19日的賓夕法尼亞州聽證會上就承認,「案子並不涉及舞弊」(this is not a fraud case),當時《紐約時報》等紛紛嘲笑其不敢在法院造謠。這似乎間接證明了其對公眾蓄說謊,也算是較有力的證據。

至於在「毫不在意言論是否屬實」方面,Dominion的論點就不夠完善了。費爾德曼指出,例如其指責鮑威爾清楚他依賴的委內瑞拉軍官做證書與鮑威爾言論高度雷同,「幾乎是一字一句複述」,但朱利亞尼完全可以聲稱自己不清楚兩者相似度很高。而其他包括匿名證詞缺乏可信度、來自反美政權的人士言論不可信等等證據,則更是缺乏說服力。

不過,Dominion這場法律戰雖然難度較大,或會持續多年,甚至可能會一路打到保守派佔多數的最高法院,無疑命運堪憂。但這場訴訟本身以及其索賠的13億美元罰款已意義非凡——朱利安尼之流的投機分子以為替特朗普鞍前馬後,最後便可撈到提前豁免權,因此毫不顧忌地捏造陰謀論以誤導選民、傷害選舉體系的信譽,但他最後既沒有獲得豁免,也必須面對受害公司的事後法律追責,這樣的下場無疑能對其他信口開河的公眾人物起到警示作用。